雖然,我一直都知道熙熙已經不在了,但我還是想那麼叫,忍不住就出口了。
“寧哥哥,我漂亮嗎還是姐姐漂亮?”她總是躺在我膝蓋上邊磕著瓜子邊問我。
誰漂亮?熙熙端莊大氣,而她柔弱可人,各有各的美。
“她漂亮。”我總是刮著她的鼻子笑著回答。也隻有在看著她的時候我才能笑出聲。
“我怎麼就不漂亮了?”她總是不滿地嘟著嘴問。
“你一個黃毛丫頭,哪來的漂亮?最多隻能算可愛。”我輕笑著揉著她的腦袋,或多或少有些無奈。我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她肯定得將我煩死,保證能衍生出十萬個為什麼。
每每這個時候,她總會鼓著腮幫子,不依不饒道:“你這臭小子會不會說話?你就大我一歲。”
“我心老。”我說。
“活了幾千年嗎?”她眨巴著眼睛問,不忘剝削我手裏剛剝好的瓜子,我剝的瓜子百分之八十都進了她的嘴。
“對。”
“千年老妖啊?說,當初靠近我姐是不是想挖她的心。”她說著學做惡魔的樣子。
在她的理解裏,挖心是邪惡的,是用來吃的。但是在我心裏,我得到那顆心的意義完全是另一番模樣,她還小,大概還不能理解。我當時這樣想。
“對,可是我挖到的時候她卻不在了。”我說著有些黯然傷神。
每每說到這裏,嫂子總是適時的打斷我們的談話。我會感激的看一眼嫂子,然後繼續幫那黃毛丫頭剝瓜子,一剝就是半天,直到嫂子給奧德裏按摩完畢,我們才一起回家。
她在我家裏灑脫的跟自己家一樣,總是穿我的鞋子,我的襯衫。最壞的時候我一櫃子襯衫都被她穿便了,我連換洗的都沒有。
穿我的衣服倒是小事,她還剝削我的廉價勞動力,讓我給她洗衣服,做家務。我要是有怨言,她就可憐兮兮的嘀咕:“姐姐,你看到了吧?這就是你看上的人,他連幫我洗衣服都不肯。要是姐姐你在就好了,我就不用自己動手洗衣服了。”
每次她一拿出殺手鐧,我隻能乖乖的就範。我堂堂一個黑幫少爺,活脫脫被她逼成了一個妻奴。
我有時候在想,如果熙熙活著,我未必會為了她而幫她妹妹幹這些事情。可是這世上有如果兩個字,卻從來沒有如果這件事。為了熙熙,即使婉婉提再過分的要求我都會答應,哪怕是要我的腦袋當球踢,我都能答應。
一次,我在查哥老會賬目,很忙,給我的助手周鹹說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攪我。後來婉婉來找我的時候就被周鹹打發回去了,於是她將狀告到了我爸爸那裏。我得到消息之後硬是說自己隻說不見外人,婉婉又不是外人,差點沒將周鹹給鬱悶死。再後來,碼頭有一批暗貨,一個兄弟鑒於婉婉父親的身份攔著沒讓她來。完事之後我愣是將那位兄弟發派到最下邊的盤口呆了五年。
從此,重慶便出了一句話:得罪周寧他老爹可以,但千萬別得罪他小姨子。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為了婉婉變得那麼沒有原則。但就是想那麼做。也許是為了熙熙吧,我這樣想。
我和熙熙有冥婚,所有的女子對我敬而遠之,可是婉婉卻沒有,我有時候真的很感激她。
母親和嶽父都曾經說過,我其實大可不必跟熙熙那樣,可是我還是堅持做了。我對父親說,這一生,我周寧就是想讓高俊熙進我周家的祖墳,哪怕棺材裏躺著的隻是個招了魂的稻草人。
我也因此落了個癡情的名聲。可是如果可以,我寧願不要這名聲。哪怕她嫁作他人婦,我也心甘情願,隻要她活著便好。隻是這些隻是我的癡念,她早已化作一撮黃土,在這世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二十年,不思量,自難忘,無處話淒涼。
世間如此空曠,是我在裝癡情種,最後的最後,我還是放下了她,也放下了那段執念。熙熙,在天堂的你還好嗎?你會不會祝福我?會不會為我的開心而開心。會不會吃婉婉的醋。
如果你無法原諒我將你忘卻,那就懲罰我吧,千萬不要責怪婉婉。你走了之後,是她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
二十年如一日,她一直陪著我,走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將我從一個行屍走肉變成人。
我默念著,將自己的願望說給神靈,希望它能帶給熙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