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拂擺後春曉(1 / 1)

或許眼前這個稱作我父親的人,給得起我的也隻有如此;破碎的蛋糕,幾十平米的小屋,神經質的後母,嫻靜善良的姐姐。

望著一進門就撲上來的後母,我楞楞的挨過她重重的一巴掌;這個我叫叔叔的爸爸馬上把眼前的女人推開;我看著他們扭打在一起;心裏泛起了恐懼,然後慢慢的平靜下來,竟開始有點幸災樂禍,我也不知為何我的想法會突然轉變,連著我的行為也開始不可思議。

我冷冷的甩開身邊搭過來的小手,無視過她,徑直來到她的臥室把床上屬於她的東西全部丟在地上,然後抱著我的熊爬上了床。她站在門邊靜靜的看著我,輕輕的說了一句:“歡迎瑾夏回家,我是姐姐。”

我躲在被窩裏,或許我已經開始病了!

在這個陌生的家裏,我時時從噩夢裏醒來,臥室外日複一日的爭吵,半夜幽靈般守在門外的姐姐,都讓我一次次的呼吸急促;然後我把臉捂在被子裏漸漸哮喘著悶過去。

在同樣的時光裏,我們過著各自的悲喜,不快樂的人總會想著法子讓自己快樂,比如後母阿姨,比如叔叔,比如我;她折磨著我,打也好罵也好,不給吃不給玩也好;她給我造成的傷害我便悄悄的都還給她,我一次次的偷她的錢給她女兒買瀉藥,一次次在鎖閉的臥室裏砸著她閨女的東西,就那麼一次我還把窗邊的盆栽扔了出去,然後一聲脆響,蘇樂的額頭便開了一朵比小雛菊還大朵的花,我瞬間的驚訝便化作了解氣的譏笑。我不得不承認,其實瘋病是可以傳染的。

或許我也沒有想到,有那麼一天我慢慢強硬的心會被感化,哪怕隻是一點點;或是蘇樂或是楊曉。

每每餓到心髒都在抽搐的時候,我手心一抓,總能摸到被窩裏暖暖的圓圓的東西;畢竟我也隻是孩子,再怎麼也不能對食物產生抗拒,哪怕是敵人給的毒藥此刻我也能喝得下去,我連殼的來不及剝,便怎個的咬了下去,生脆的殼噎著我把整個雞蛋都給吐了出來,然後我又開始了一陣聲嘶力竭的喘息。

一輛純白的車駛過時,我眨了眨眼,似乎感應到這個世界即將獲得安寧。

在我們的夢境裏,已經被救護車拽走的阿姨,又回來了,她偷了普羅米修斯給人間帶來吉祥美好的火種來到叔叔家,然後一間房一間房的點火;大火起來,她又驚又跳、又哭又笑的在火堆裏竄;最後的最後,便是我蹲在馬路邊,抬著眼望著許多許多的星星在我的眼前閃爍,它們把我的眼睛刺痛而我卻不肯閉上眼睛,隻感覺眼中有東西晶亮晶亮的。不是悲傷恍若絕望。

當我再次看到這則轟動大街小巷的頭條新聞時,我已穿上市中學的校服走在上學的路上,“瑾夏同學,這是你吧,是你吧!哈哈,你小時候好可憐哦”趙之勤揚著手中早已過期的報紙,對著我憐憫一笑然後跑著碎步揚長而去。那報紙上橫批重重的幾個字一直捶打著我的心;“各位慈悲的男士女士,請救救這位可憐的流浪兒!”下麵則附有數張放大的小臉,黑漆漆的眼睛深如潭水,是無辜、是絕望、是無知;一頭焦黃淩亂的頭發上還別著一枚燒焦的蝴蝶結,手中還抱著一隻同樣漆黑的玩具,好像是隻熊。

我咬了咬唇,平複了起伏許久的心,信步朝前走去,一路上許多同學很是同情的向我行了矚目禮,還有些八卦的女生開始喋喋不休,“原來冷麵女小時候這麼可憐,怪不得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鬼臉,真是糟蹋了她那副皮相。”

……

我回頭狠狠瞪了瞪那幾個女生,我在她們心中一瞬可憐的形象又開始惡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