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確實是存了置之不理的心思,但那更多的為殷逸傷他女兒至此的憤怒,如今劉老那裏已經傳來了消息,殷逸竟然能夠不受幻境的影響,在第一時間分辨出陣中之人的真假,可見他對息兒,確實是用上了十分的心思的。
要知道,這幻境中的幻想,都是陣中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誘惑之力不可謂不大,能夠看破,除了心性堅韌之外,也足可以看出他對今息的情深。
就算是看在這一點上,這一次,他也要出手相幫。
他顧家,絕不虧欠他殷家的人情!
聽得父親如此說,顧今息抿唇,沉吟了片刻,方才回道:“父親說得有理。好,這次,我就再幫朝廷一次!”
顧今息話落,方才一直等著顧今息答複的柳令春當即喜上眉梢,但還沒等他出言,顧今息接著道:“但是,這也是最後一次!待到此間事了,朝堂之事,與我再無半點瓜葛!東離存亡,也非我等平頭百姓能夠過問之事!”
顧今息語調堅決,顯然確是心中所思所想。
柳令春見此,原本明朗的神色頓時黯淡了三分,卻也知道,顧今息如此反應實屬情理之中,此時要緊的,可不是計較這些!
“好,我柳令春在此起誓,待到擊退戎狄之日,再不為朝堂之事煩擾顧今息絲毫!”
顧父聞言,當即輕笑幾聲,揮手道:“這都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事兒了,我這個老頭子就不跟著摻和了。”
說著,一拂衣袖瀟灑轉身就要離去。
顧今息早在父親與柳令春一同前來的時候就猜測到,此事恐怕父親是不會插手的,見此也未曾阻攔,暗中按捺下想要出言挽留的柳令春,眉色間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色:“既然要聯手,那這接下來的事情,還是你我來商定吧。”
顧今息這副鋒芒畢露的模樣,柳令春倒是見得甚少,不由挑眉:“你已經有了計劃了?”
見顧今息這副樣子,分明是已然胸中有丘壑,隻是不知是這片刻之間福至心靈,還是早已定計……
顧今息神秘一笑,招了招手:“附耳過來,待我細細與你說來……”
柳令春劍眉一挑,當即做洗耳恭聽狀。
顧今息輕聲耳語一番,如此這般地講述下來,頓時讓柳令春臉色大喜,連連道,“妙!此計甚妙!”
這方智計初定,就在幾百裏外的一座暗室之內,卻是一副冷沉景象。
啪!
一聲沉響在略顯空蕩的暗室中回響,讓周圍垂首而立的幾人頭更低了幾分。
“耶!律!城!”
看著眼前老實挨了自己一巴掌的男人,明月鐵青的臉色卻沒有緩和一分一毫,出口的名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
一想到手下來報,原本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可以一舉解決掉殷逸、柳令春等人,卻偏偏因為眼前這個蠢貨的輕舉妄動而功敗垂成!
思及此,明月簡直是恨得牙都癢了,別說給他一巴掌,如果現在明月手裏有劍,給他一劍的心思都有!
“嗬,”耶律城聽得明月咬牙切齒的語氣,冷笑一聲,“公主殿下,氣出完了嗎?若是出完了,末將就出去了。”
縱然口中喚著“公主殿下”,但那語氣眉眼間的嘲諷之色,卻沒有絲毫的掩飾,或者說,根本就是懶得掩蓋。
他不過是看在明月身份的份上,才忍下這一巴掌的,實則根本就沒有絲毫的悔過之意。
這其中的意味,明月看得分明,胸口劇烈起伏幾下,咬牙低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輕舉妄動,我們損失了多少人手!”
“損失人手?恐怕公主殿下還沒有資格和本將軍說這話!”
耶律城眉眼一沉,冷喝出聲。
她還敢說損失人手的事兒,若不是因為她執意要來京畿攪亂這一池水,他們又怎麼會白白錯過離開的良機,落得最後隻能被天機衛屢次暗算的下場!
一個營!整整一個營的兄弟,全部留在了這東離的京畿之內!
她竟然還有臉麵來說什麼損失人手!
明月麵色微變,冷聲道:“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亂世之中王座本就是靠著白骨壘起來的,他們能夠為家國大業奉獻性命,是他們的榮耀!但是,若不是你莽撞出手,此時本公主早就解決了殷逸,為犧牲的兄弟們報仇……”
明月的話還未說完,便驟然堵塞在嗓子中。
不為別的,隻為耶律城那雙驟然瞪過來的眼睛,泛著絲絲血絲,眼瞳深處帶著野獸般的殘忍,即使是明月也不由為這一眼震懾住,口中的話一時間竟難以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