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六】踏途遠去南北行,大軍影無蹤(3 / 3)

青芒歎道:“我這是習慣了,都是惠林剛出生那會兒給鬧的,反正也睡不著,就想著來看看你這邊的火燭別熄了,我怕白芙那丫頭粗心。”

聞言,衣凰忍不住輕笑一聲,道:“這段日子辛苦你了,要在山莊和宮裏兩邊跑,其實你不用過來看著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我沒事。”青芒連連搖頭,“再說倒也不累,你說這宮裏宮外現在還有幾人能像我這樣,想出宮就出宮,想進宮就進宮的?”

衣凰一笑以應,抬頭看了看四方,最終目光停留在南方。青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道:“杜老和洵王殿下都已經在路上了,小姐現在就不要想那麼多,安心等他們回來便是。”

她說著拉著衣凰的手,向她靠近了些,柔聲道:“我知道小姐心裏在想什麼,也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是現在不管你怎麼擔心,都幫不上他們半分,卻反倒會累了自己的身體。”她的手掌覆上衣凰的肚子,微微一笑,“你看,這裏的小生命正在一點一點長大,所以你現在不僅僅是你自己,你還是一個母親,一個妻子,更是我天朝的一國皇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我們未來的皇子,隻有這樣,皇上才會安心,杜老才會安心,天朝上下群臣百姓才會安心,這也是你能為他們做的頭等大事。”

衣凰怔怔地聽著,心中明知青芒所言在理,然,她卻做不到不聞不問。

“人非草木,何以能不管不問,毫不關心?”

青芒笑了笑道:“何時說過讓小姐你毫不關心?關心自然是要關心,眼下洵王離京,京中諸事落在澤王殿下一人身上,我敢保證,不出三日,他便會帶上奏章尋上門來,讓你幫忙出主意。”

聞言,衣凰頓然一笑,點頭道:“也不能小看了如今的十三,三日他還是撐得過去,隻是這一個月的時間……似乎有些長。”

青芒連連點頭道:“我的意思是,小姐現在要注意休息,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肚子裏的小家夥。畢竟,皇上、洵王殿下和杜老那邊,我們都隻能靜候佳音,至於先生和洛王妃之事……”

她頓了頓,見衣凰收起了笑臉,便輕輕拍拍她的手,道:“洛王妃那邊怕是要等洵王歸來,所以這段日子你暫且就不要想了,而先生那邊……”

衣凰點點頭道:“我明白,我現在倒是不擔心先生,這個人既然特意給我傳了信兒,告知我先生一切安好,為的就是要我放心,我也更加確定,這個人就在我身邊,離我很近,而且是你我熟識之人。”

青芒擰擰眉道:“小姐向來擅長識人字畫,可否從那筆跡之中看出此人身份?”

“嗬!”衣凰輕笑一聲,搖頭道:“這人既是知道先生、知道樓陌均,甚至知道他們過去的事情,又怎會自己親筆修書?可越是如此,就越證明這人與我們關聯甚深。眼下,他沒有放回先生之意,隻是要我們安心等著,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安心等著好了。”

青芒一愣,道:“不找了?”

“找,要找。”衣凰嘴角笑容冷冽,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微光,“但是不是找先生,而是找那個把先生藏起來的人。”

青芒問道:“怎麼找?”

衣凰挑眉道:“是誰來送的信,就找誰。”

青芒不明,低下頭去想了半晌,卻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突然隻聽衣凰輕輕“呀”了一聲,青芒神經一緊,連忙問道:“怎麼啦?”

再看衣凰臉色,卻無任何不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笑了笑道:“這小家夥剛剛動了。倒是奇了,怎麼會這個時候動起來?”

青芒笑道:“你莫不是沒看出來這是在跟你抗議?這麼早,你不讓人家好好休息,竟然跑到院子裏來吹冷風,孩子心疼你啊,催你回屋休息呢。”

衣凰無奈地搖搖頭,跟她一起起身道:“自從你做了娘親之後,就變得比青鸞還要婆婆媽媽,一點小事都能編出天大的理由來。”

話雖如此,那滿臉的笑容卻讓青芒放心了許多,連連點頭,一邊把她往屋裏拉一邊道:“是……我婆婆媽媽,我們都婆婆媽媽,我倒是想看看,等你做了娘親之後,能好到哪裏去。”

說話間,兩人一搖一晃走回殿內,青芒一直守在衣凰床邊,看著她安然入睡了,這才躡手躡腳地離開。

輕輕關上門,走到院子裏方才落座的地方坐下,目光情不自禁地投向北方,青芒眼底劃過一道憂色,垂首小聲道:“人呐,總是在勸別人的時候最理智,到了自己就沒了頭緒。”

沉默片刻,她方才再次輕聲念叨:“夫君,我和惠林一切安好,你與皇上,與所有的天朝將士,定要平安歸來!”

北方的五更天,伸手不見五指,清風拂麵,帶著冷颼的清寒。

馮酉毫無症狀地打了個噴嚏,一旁的將士紛紛笑開,方亥走過來用胳膊肘抵了他兩下,揶揄道:“莫不是嫂子又在想你了?”

馮酉憨憨一笑,揉了揉鼻子道:“哪裏?不過是吹了風,有些不舒服。”

話音剛落,一眾人便哈哈笑開。

“好了好了……”馮酉擺擺手,抬頭看了看天色,正色道:“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看這時候,冉將軍的信號差不多快來了。”

“是!”此言一出,方才還嬉笑一片的軍隊立刻齊齊肅然正色,雙目緊盯著前方。

不出一刻鍾時間,前方果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所有人麵上一喜,可是再仔細一聽,又覺情況不對。方亥看了馮酉一眼,皺起濃眉道:“聽這馬蹄聲,該是所有人都回來了。”

“怎會?”馮酉也是滿臉疑惑,看向眾人。

帥帳內,蘇夜涵負手而立,手中緊緊捏著一張畫滿標記的地圖,麵色凝重,其與一眾人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等著他發話。

今夜的事情實在太過詭異,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這一個月裏,九陵王與琅峫皆是按兵不動,安靜得出奇,似是鐵了心要裝聾作啞,不吭不響。是以,銀甲軍決定今夜夜探立穀關,試探一下九陵王,卻是不想先後去了三個斥候,皆道城中無兵,冉嶸不信,便親自前往探查,結果得到的結果竟是一致,立穀關內無兵!

“這不可能!”未等蘇夜涵出聲,方亥最先忍不住,叫出聲來,“九陵朝三十萬大軍,明明好好的待在立穀關內,怎麼可能轉眼之間便消失無蹤?隻怕,這是一個計!”

眾人瞥了他一眼,不應聲,卻心中各有所思。

蘇夜涵回身,沉斂眸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而後將手中的圖紙丟在案上。“圖上所標注之處,之前皆有九陵朝軍隊駐守,可是就在這兩日,所有人齊齊撤離,冉嶸說的沒錯,眼下立穀關內,已是空城。”

“這……”聽得此言,方亥是不信也得信了。

“三十萬人馬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無蹤,若是傳了出去,著實讓人覺得可笑。”冉嶸看了眾人一眼,道出他們心中所想,話鋒一轉,又道:“可是,若是你們還記得一個人,就會覺得這事一點都不可笑。”

“誰?”

冉嶸看了蘇夜涵一眼,二人心中所想似乎是一人,隻見冉嶸向蘇夜涵點點頭,道:“賀璉。”

何子一行人頓然醒悟般,相視一眼,點頭道:“是了,賀璉此人陰險狡詐,擅用五行之術,布下那害人的黑雲陣,兄弟們以前就吃過他的虧。若是這一次他還是用布陣的方法,將那些九陵朝的軍隊轉移走,也不無可能。”

提及黑雲陣,在場無論是否見過,心中皆明。

蘇夜涵看了看言午,見他眉峰蹙起,若有所思,便道:“言午,有何想法,盡管說來。”

言午擰了擰眉,道:“末將在想,此番九陵朝軍隊憑空消失之事,應該立刻修書回京,告知皇後娘娘,以便盡早防範。”

眾人皆驚,疑惑出聲:“你的意思是,這些人是朝著皇後娘娘去了?”

蘇夜涵麵色微微一變,卻不易覺察,淡淡道:“說下去。”

言午道:“立穀關本是這大宣西北方被被九陵王搶走的最後一城,隻要我們將這一城拿下,大宣的整個西北方便盡由我們控製,隻等著大宣王那邊領大宣將士拿下東北方的東禹城便可。可是,三十萬大軍守了兩個多月的立穀關,現在卻突然拱手讓出,所有軍隊全部撤離,未免有些荒唐,唯一的解釋便是,這立穀關根本不是他們最想要的,他們守著立穀關,實則是守著我們,拖住我們,換言之,他們是故意拖延時間!”

紹元楊神色一凜,上前一步道:“這麼說來,從他們退守立穀關開始,便已經有了新的計策新的打算,而立穀關不過是個幌子。”

言午點點頭,“我們這一路殺來,未免有些太容易了,以至於兄弟們都開始放鬆警惕,根本不把九陵朝放在眼裏,可是我們卻沒有注意到,除卻他們前來偷襲的幾次,每次交戰他們傷亡並不多,更重要的是,時至今日,阿史那琅峫還未曾出手。”

此言一出,眾人手心中都捏出一把汗。

若非他這一提醒,倒是有不少人並未注意到這些。

祈卯擰眉道:“若是照此說來,那幾次偷襲,隻怕也都是故意為之。從皇上親臨戰場開始,九陵朝的打法便開始有了變化,一直以退為主,他們定是發覺正麵硬碰硬,他們不是我們的對手,所以就想迂回取勝,而那些偷襲,一來,可刺探我們的情況,二來,也是為了告知我們,他們還在掙紮著抵抗。說到底,還是為了拖住我們大軍在此!”

話說到此,所有人都再度將目光移向蘇夜涵。

略一沉吟,他緩緩回身看了邵寅一眼,邵寅即刻會意,走到案前備好紙筆,蘇夜涵上前去執起筆,邊寫邊問道:“而今,突厥在立穀關何處?”

眾人明白他話中之意,隻聽冉嶸道:“我軍與突厥軍,正好都在距離立穀關五十裏處,眼下尚且不知我軍若動,突厥會怎樣。”

“那就動一動,一試便知。”他頭也不抬一下,安心寫完,這才直起身來將信箋卷起交給邵寅,“用最快的速度傳回京都。”

“是!”邵寅領命大步離去。

冉嶸與紹元楊以及祈卯相視一眼,隻見紹元楊上前一步,道:“末將願領七星軍前往立穀關。”

“不必。”蘇夜涵放下手中毫筆,抬眼看向眾人,見眾人麵上皆閃過一絲驚訝,他的嘴角不由掠過一絲冷笑,道:“可還記得朕說過什麼?既然人家送了,豈有不收之理?明日,大軍開進立穀關。”

他說的語氣極為清淡,眾將聞之卻不由心下一驚,卻又個個熱血沸騰。蘇夜涵之言他們當然都記得清楚,別人送的那就收下,隻是若想再收回去,便是不可能。

換言之,銀甲軍就快要與老朋友碰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