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飯堂裏,蘭大媽還是像往常一樣笑對著各位就餐警員,可她的笑臉在見到一個來人時就收斂起來。陸家華板著臉,在鄭誌傑的拉動下走入飯堂。
“小陸,我還說你今天又不來吃飯。”
這些天,他都沒有來飯堂,仿佛真的很忙。可是,小傑說最近解決了個大案子,都是在做後期報告,不需要外出,也該有時間來吃個飯。
果然就怕碰到那個好姑娘……他們吵架還沒和好嗎?
蘭大媽記得劉瀟瀟前些日子拿回原封不動的保溫瓶,樣子那般失落,暗自歎息一聲。
她一個局外人,也不好說什麼。
她為陸家華備了份番茄炒蛋。把餐盤推給他,他沒有即時取,怔在那裏,眉心從小褶到深褶,似乎番茄炒蛋從友人變成敵人。那複雜的心情變化,大概隻有熟悉他的人才察覺得一二。
鄭誌傑就是熟悉他,就察覺到最近的他十分不對勁。在師兄麵前,“劉瀟瀟”三個字好像成了一個魔咒,一提起,他不是別過頭去,就是怔愣發呆,還皺眉黑臉。
他跟瀟瀟在馮少峰的別墅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趕到現場的人都隻是看到陸家華打橫抱起昏睡的劉瀟瀟。劉瀟瀟的半邊臉是被摑的紅腫,嘴角破損,即使陸家華把自己的外衣蓋住她的身子,她的衣衫襤褸與脖子下的一些傷痕還是隱約可見。
陸家華像似從一個荒蕪的冰原走出來,寒冷氣息令現場的所有人都打消了探問的心思。他一步步小心翼翼,宛如腳下是隨時會踩破的薄冰,讓大家都有個錯覺,他抱著的是一件稍稍重力一踏就會摔在地上的絕世珍品。
後來鄭誌傑搞清楚,劉瀟瀟是差點被馮少峰摧殘,她還挺大膽地在法庭上指證了他,真佩服她的勇氣。這就不難理解當時師兄變成了個生人勿近的冰原客,他心知師兄就這樣愛上瀟瀟,非這女生不可了。
可,事情竟來了個反轉。
他師兄足足大半個月都不跟瀟瀟聯係,可以說是完全切斷關係的節奏。他搔破頭都無法理解這樣的神發展。作為師兄最忠實的夥伴,總不能看著他一直孤獨到天荒地老。於是,他也嚐試過套他想法,但陸家華總是以沉默回應,想撬開他的口,實在難。不是有意願去傾訴,他師兄是怎麼都不會開口的。
這就苦了人家姑娘!
瀟瀟是怎麼困惑,他不用猜都知道,想必比他更詫異更難接受師兄的不理不睬。他也希望通過露露來勸慰瀟瀟,別放棄他的師兄。可,他女友本來就不妥他這個哥們,在媳婦與哥們之間選擇,他也很苦惱。想幫助劉瀟瀟跟陸家華,又不能在韓露麵前表現得明顯,也就落得個毫無作用的助攻。
他歎氣一聲,看見陸家華已經出完神並拿起餐盤往一角坐下,他也隻好跟上去。
陸家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拿起這盤番茄炒蛋,又是怎麼坐了下來。
不得不稱讚張伯的廚藝,普通的番茄炒蛋做得色香味俱全,紅瓤水水的如一汪晚霞染就的湖水,蛋花就是一朵朵倚水而長的青蓮。
但,陸家華下不了筷。
並不是他對張伯的廚藝有意見,而是自從馮少峰別墅回來,他就見不得番茄,一看見,就有無法解釋的旖旎從他的腦海裏掠過——
紅紅的兩瓣,晶瑩唇色中帶著流動水色,瓣上的道道細紋都在放大鏡下擴大,如花瓣的紋理,精致動人。
心中會因此萌發一股衝動,而衝動還未來得及驅動身體,身體的感觸記憶又竄上心頭——
彈彈的,軟軟的,摩擦之間帶著醺醺的微熱,好似要把他所有的冰冷棱角磨蝕殆盡。
他,徹底中毒。
馮少峰給他下的藥當真隻是普通的lsd?他不由得反複問這個問題。
除了對番茄出現怪反應,對著劉瀟瀟,他變得更奇怪,心跳莫名會加速,眼睛不自控地看向她的唇或者她的鎖骨,宛如還是下藥後的狀態——
想要在她身上種番茄……
這到底是什麼毒藥,讓人無所適從?醫生都給他做了全身檢查,體檢報告是“合格”二字。
趁這毒性還沒強到影響自己的正常生活,也為了自己身心健康,他選擇隔離的方式。他覺得劉瀟瀟是個鬧騰但明白事理的女生,不理她,她自覺無趣,自然不再理會他,待他身心恢複正常,再為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隔絕道歉就好了。
可當他越是絕情砍斷與她的一切聯係,心頭就越發癢,好像毒癮發作,見不到更向往。搞到他就像個偷窺狂,總是在警局角落裏偷瞧劉瀟瀟幾眼而不敢正正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