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春末,草長鶯飛,日暖花香,月影橫斜在楠木雕花欄杆上,在大理石砌成的地麵上投下了濃重的剪影,和這夜色交相呼應。靜宏深遠的走廊盡頭隱隱出現一行人,踏著月色走過飛簷疊嶂的長廊終在一處廂房外停了下來。
隻聽年長的一位嬤嬤沉吟一聲,旁邊的丫鬟立時眼疾手快的推開房門,兩名壯漢相視一眼隨即舉著一用螭蟠金線錦被裹著的軀體進了屋。夜幕低垂,一泓殘月打在錦被盡頭露出的一雙白如蓮藕似的裸腳上。待門扉關上的刹那,那雙小腳微微顫動了一下。
片刻過後,一行人匆匆關上房門消失在漸漸濃鬱的夜幕中。
夜已深沉,在吂國帝都北城的淮河上遊一帶可以看見各色彩燈點綴在錯落有致的畫舫之中,朔風初靜,輕輕斂去了花燈外壁上殘留的紅綃,夜,更深了。然這畫舫中卻是另一翻別樣風情。芙蓉暖閣,鶯歌燕語,溫柔鄉內皆是數不盡的旖旎,訴不盡的愁腸。
此時在一略偏向淮河深處的畫舫之內隱隱傳來哀婉的江南小曲。點點繁星掛墜在黑漆如墨的夜幕中,畫舫緩緩前行,頗有些古詩中的意境。
“千家窺驛舫,五馬飲春湖。柳色供詩用,鶯聲送酒須。”
一身素白玉蝶荷花裙包裹住她玲瓏的軀體,不似一般煙花女子那般妖嬈卻又不失莊重,朱唇輕啟,淡淡的吟唱著。女子對麵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名男子,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梨木花幾,聽的專著。他的臉被一旁蓮花燈罩的暗影遮住,藏在黑暗中,一時叫人辨別不清,隻是那雙銳利幽深的眼睛卻像是可以穿透一切似得,隻叫人望著,心便不由自主的被吸了進去。
燭火‘啪啦’一聲脆響,女子身旁站著的紫衫婢女這才緩過神走上前正要添上新香,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女子的歌聲適時的停了下來,低眉順目的站在一旁。
好一會未見男子有什麼動靜,主仆二人相視了一眼,最終女子上前一步小聲的喚道:“爺!”
薄唇微抿,男子隻道:“進來!”
從門外徑直走進一名男子,恭敬的抱拳俯身:“爺,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
男子聽罷點點頭,旋即起身,高大的身軀令本就狹小的空間更顯緊致,渾身所散發出的傲然獨得之氣令人想要不自覺的屏住呼吸。閃神的瞬間,男子已經離開畫舫,幾個淩波微步,施展輕功,人便落於停在岸邊的白駒之上。
駕——
衣抉飄飄,風將他的藍袍吹得獵獵作響。他便是前不久被帝禁足於府中的皇四子,邪王,鸞邪風。當晚他在侍衛青龍的陪同下回到王府已是二更。兩人並沒有驚動府中其他人,而是從後門直接越進王府。
鸞邪風徑自進了書房,脫下外衣,趟在軟榻上,暗自閉目養神。
管家之前在府中尋了大半圈都沒見到鸞邪風本人不禁有些焦急,這次他又來到書房門口駐足觀望。平時書房若沒有鸞邪風允許任何人是不準隨便進去的。眼下也不知是否在裏邊。為了讓鸞邪風能夠安心在府中度過被禁足的這段日子,管家把以前一直沒有侍寢過的侍妾名單寫於冊子上呈給了他。那天鸞邪風隨手在冊子上勾了一個名字——秀璿。
今夜便是秀璿侍寢。
管家從門縫向裏張望了一會,依然漆黑一片,若是王爺在裏邊定會掌燈的。想罷,管家歎了口氣正準備叫人送走還留在王爺房間的侍妾。
乃知剛踏出一步,裏麵突然有了聲響。管家不禁警鈴大作,難道裏麵有賊不成?這樣想著便要去叫人。
“去給本王拿一杯醒酒茶!”
一聽這聲音管家立時震在當場,但很快麵色便已恢複自然,轉過身恭敬的福了一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