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日的天說變就變,剛剛還是豔陽高照,這一轉眼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馬路對麵一個人頂著公文包跑過來,一溜身鑽進旁邊的巷子裏,往裏跑了段距離,發現前麵有家小店,那個人趕緊往前幾步站到了小店的屋簷下。

那人把公文包放下,用半濕的衣袖擦了擦臉,淡褐色的短發全耷拉下來,濕濕的粘在臉上。

忽然聽到身後一聲清脆的風鈴聲響,他這才想起自己正站在人家的店門口,怕是擋住了別人出路,忙不迭側身讓了讓。

就在這一轉身的時候,他看到身後的那兩扇玻璃門慢慢地打開了,可是卻看不到開門的人。

雨下得越發的起勁,整片天都陰沉沉的,那人背著光,也看不清店裏的擺設,隻覺得一陣濃鬱的咖啡香混著一種奇異的甜香撲鼻而來,他情不自禁地往前一步。

這一步,讓他稍稍適應了店裏光線的眼看清了店裏的擺設。

進門迎麵是一個古檀木的吧台,吧台上垂下幾盞暈黃的流蘇宮燈,整間屋子就在這幾盞宮燈的映照下溫暖起來。

吧台後側身站著一名男子,他很高,身上穿著白襯衫,領子卻是中山裝式的領子,扣子密密地一直扣到了脖子上。他很專注地在流理台上擦拭著盤子,燈光在他眼下投上一層淡淡的陰影,看起來像睡眠不足的黑眼圈。

那人進來的時候,吧台後的男子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像沉積了千年的古玉,波瀾不驚地看不到眼底。

那人看到這樣一雙沉靜的眸子微微愣了一下,身後的玻璃門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自動關上了。男子忽而一笑,這一笑,讓人覺得一汩清泉從心上流過,他唇微張,聲音像和暖的春風:“歡迎光臨。”

那人隻覺得渾身一暖,情不自禁又上前一步,踏入了燈光下。

男子不動聲色地看著燈下的客人,白襯衣,黑色西裝褲,右手提著公文包,中規中矩的白領打扮,衣服半濕的貼在身上,頭發正往下滴著水。

“要來杯咖啡嗎?”男子輕聲問。

那人愣愣地點點頭,又頗覺尷尬地忙在吧台前坐下,說:“給我杯熱咖啡,呃,隨便什麼就行。”

男子也不回話,徑自從身後的檀木鏤空雕花鑲玻璃櫃子裏拿了罐咖啡豆,垂下眼開始現磨。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步驟都像循著什麼軌跡一般,停滯而沉緩,帶著一種古舊的味道。

那人眼裏卻覺得男子的動作無比優雅,舉手投足見有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矜貴之氣,他看入迷了去,心裏迷迷蹬蹬地想,這樣的人怎麼會是這家小店的店員呢?

直到濃鬱的咖啡香竄進鼻裏,他的嗅覺忽然溫暖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忙捧起杯掩飾自己失態般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