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來,大明江湖風雲變幻,位於聖女峰山麓下的霜華穀,與以往卻沒有太大的不同。
若說略有不同,是寒冬剛過,暖春未至,穀中的樹木不如先前那般茂盛,穀地之中的小木樓也就顯得格外孤單。
同樣孤單的還有樓裏的人。
此時正值深夜,四下裏晦暗無光。
卓漪玟就在桌前。燭火如豆,火光這下她的容顏依然完美無瑕,隻是的眼眸卻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獨坐在椅上一動不動,就象是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
卓漪玟已不知在桌前坐了多久,幾個時辰,還是幾天,時間的流動對她來說已沒有了感覺,隻有西門瞳離去時所說的話仍在耳邊回響。
“墨兒失去了從前的記憶,可仍然是我的妻子,也是西門瞳唯一想要與她共度此生的人!我會去找她,就算她已經不認得我,我也會陪在她的身邊,用所有真心去打動她,讓她重新愛上我,我們這輩子再也不會分開!”
他語氣如此堅決,沒有半分回轉的餘地,而眼看著他走出去,卓漪玟已很清楚,她所愛的人再也不會回頭。
難道真如人們所說,感情一旦錯過就永遠錯過,失去了就再也不能挽回麼?
風聲颯響,一道人影忽然從窗口飛縱而入,手臂揮起,一道白光飛出,卓漪玟的脖頸已被纏住。
以卓漪玟的武功,本是不會這般容易就被製住,隻是她神情恍惚,對於來人的出手突襲全沒有閃躲之意。她麵無表情地轉眼望去,認出了躍入房中的人,竟是“無生六絕”中的老二雲將,纏住她咽喉的,無疑就是對方的銀龍鞭!
昏黃的燭光下,隻見雲將臉上胡須拉碴,身上所穿的一件白袍沾滿汙漬和塵土,還劃破了幾個大口子,顯得襤褸不堪,近日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原來你沒有死。”卓漪玟道,聲音亦無表情。
“我沒死,也不知道是運氣太好還是太壞!”雲將嗓音沙啞,臉孔猙獰猶如凶獸,吼叫道:“我們的一切都沒了!那些教眾不是被殺了,便是投降了,本宗無數的財寶,產業,所有的東西都被那些白道門派搶走了!這都是因為你,你害死了聖祖,才使我們落到了如此地步!象這般一無所有,提心吊膽地活著,我還不如當日在山崖下摔死更痛快!”
卓漪玟木然看著他,道:“你來找我,是為給聖祖報仇麼?那你就動手吧。”
雲將的銀龍鞭堪比利刃,隻要稍一運勁,就能絞斷她的脖子。此時的卓漪玟滿心頹喪,萬念俱灰,對於生死已全不在乎,心中連抵抗的念頭都沒有。
雲將瞪著卓漪玟,身體顫抖,似是憤怒之極,卻終究沒有下手,而是垂下手臂,長鞭鬆開,自她的頸上滑落。
“我不是來殺你的,我隻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般被剝奪了一切,變成惶惶不可終日的喪家之犬!我要重建聖教,隻有這樣才能與白道盟對抗,我們也才會有一條活路!”
“重建聖教,你做得到麼?”卓漪玟冷冷道。
“我做不到,所以才會來找你。”雲將道。
卓漪玟對雲將的回話稍覺意外,道:“你想要我幫你重建聖教?”
“不是要你幫我,而是為了你自己這般做!我已決定了,重建的聖教你就是教主,我甘願當你的部下,遵從你的吩咐行事!”
“我是教主?”卓漪玟愕然。
“不錯,師妹的智計武功,都遠強過我,本教的許多秘密也隻有你才知曉,我想得很明白,隻有你來當教主,我們才有翻身的機會,把本來就屬於我們的東西全部都奪回來!”雲將咬牙切齒道。
卓漪玟麵如寒霜,木然沒有表情,直到聽到雲將說出最後一句話時,眉宇間才微微一動。
把本來就屬於我們的東西全都奪回來!
她不惜付出一切,所想得到的隻有愛情,而現在她已經一無所有,窮途末路,甚至生不如死,以此而言,她和雲將其實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