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整頓經濟秩序,嚴查黑市交易,從源頭上查起,集中力量公開處理一批倒賣糧食的大案要案,要著重向老百姓講明,德國軍事當局,當然還有希臘政府都想了很多辦法,正是由於這些人的貪婪,才導致饑荒的發生……”
“那是要死人的。老百姓絕對饒不了他們。”希臘首腦爭辯道,手裏的筆掉到地上。元首意味深長地瞄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說:“第三,在一個月後,德軍不再參與行政管理,隻負責希臘的安全。所有的駐軍隻在指定的地方,當然,占領費你們還是要承擔的。”
元首這才轉過頭盯著希臘首腦:“假如你把倒賣救災燕麥的主犯、你的小舅子繩之以法的話,至少你可以贏得一半人的擁護。”大家看到希臘首腦的頭上升騰出熱氣,他本能地搖頭,但在元首的逼視下,又艱難地點了點頭。
“去吧。”元首沒有任何過渡地下逐客令,絲毫不考慮人家是東道主,這裏是他的官邸。不過他還是把首腦送出門,然後看四下無人,便對他說:“三天內給我秘密調集些機帆船,全部集中在帕特雷港,越多越好。”生怕對方發問,趕緊回屋了。
在他們檢閱部隊時,德軍高級將領已乘飛機抵達,他們是約德爾、德國海軍司令雷德爾、空軍司令米爾契、空降軍軍長斯圖登特,正在外麵等待多時了。
墨索裏尼雙眼發出貪婪的光芒,嫉妒地看著一群德國軍官湧進房間,因為他們對他純粹是敷衍了事。德國人把百分之九十的熱情獻給他們的元首,把剩下的百分之十熱情獻給他們的意大利同僚:約德爾與意大利國防部長巴多格裏奧元帥擊胸擂背,雷德爾同意大利艦隊司令亞基諾上將插諢打科,連古佐尼都有人與他打情罵俏——利斯特上將一把提起他的假發:“哎喲,今年還是遭到旱災了呀?”唯獨他像個怨婦一般獨自坐在那裏沒人理睬,隻有米爾契向他不冷不熱地打招呼——不是因為對領袖恭敬,而是他當空軍司令不久,不認識任何人。
德國元首自然擔當主角,這正是他在希臘、而不在西西裏島開會的原因:如果把這個會放在意大利,那麼墨索裏尼就要當仁不讓地擔任會議輪值主席,那樣一來,受到冷遇的就是他了。
元首伸出雙手往下按了按,喧嘩聲馬上戛然而止,大家掏空耳朵聆聽他的講話。他坐在領袖對麵,充分發揮他身為“歐洲大戰略家”的才能,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給德意軍官們煽風點火:
“你們正在創造曆史。繼克裏特島戰役後,你們又一次挑戰大英帝國。這個帝國厚顏無恥地統治著全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和3300萬平方公裏的殖民地,而他的那個神經錯亂的煙鬼首相公開宣稱:如果明天有誰攻打地獄,我會在下議院為撒旦辯護。既然他那麼想下地獄,你們就成全他吧。”
不光德國人,在場的意大利人也哄然大笑,隻有一個人沒笑,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動著。墨索裏尼也是個講話欲極強的人,在國內開會,說話自然由他包場,可在這裏,他隻能淪為聽眾,而他的隨從們被元首的講話所吸引。
這些意大利將領對德國元首也有個加深認識的過程:開始他們認為元首是個不錯的政治家,後來參加了幾次元首主持的會,被他的軍事才能折服,隨著私下交往,又發現他是個不錯的藝術家,繪畫、音樂、建築樣樣精通,如果說對自己的領袖是出於尊敬,對德國元首是打心眼裏佩服。
墨索裏尼鄙視著他的副總參謀長,古佐尼戴著假發,挺著個啤酒肚,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希特勒每講一句話,他都要露出迷人的笑,連聲說:對對對、是是是、好好好。
領袖真後悔把他帶來,但他也離不開這個人。此人從利比亞前線丟下部隊一個人跑回來時,大家都以為他完了,就算不槍斃也肯定撤職。沒想到他不降反升,官至副總參謀長,沒有過人的優點是得不到領袖賞識的。
他唯一的優點就是聽話。有次墨索裏尼說漏了嘴,脫口而出:水總是往高處流的。古佐尼馬上接過話:是的領袖,我看到水已經漫到山頂了。不過這類人可以對每個人都當搖尾狗。此時他惡毒地想,如果希特勒說古佐尼是婊.子養的,他也會吐出一連串肯定語的。
有人捅他,始發現元首請他講話。講什麼呢?講戰略他不如希特勒,講政治也不如這個後起之秀,講經濟更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幹脆講他的長項吧,我就不信他小胡子樣樣精通。於是,領袖講起羅馬精神來。
剛講了沒兩句,約德爾小聲問道:“我的元首,時間不早了,我們應該轉入正題。”盡管不是針對他的,也足以使他怒氣衝衝:媽的,你的主子講一個小時都沒事,我剛開口講了五分鍾不到就不耐煩了,算球了,給這些野蠻的北方民族講古羅馬曆史純粹是對牛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