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十二年,立冬,大雪紛飛。
大元皇朝帝都長安一片白茫茫,天地之間仿佛籠上一層銀裝。
“滿庭梅花乍放香,一縷香自苦寒來……”
開國公府內,楊南捧著書卷立於梅樹亭下,漫天的雪花輕輕飛舞,忽有一片晶瑩的雪花輕輕的貼在了他的頭上,楊南舉起小手,輕輕拈下了這片雪花,嘴裏呐呐的念了幾句前人的詩句,清脆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看亭外梅樹上堆積的白雪,那傲然怒放的梅花落在他黑亮的眼眸中卻絲毫沒有半分傲骨芬芳的感覺,楊南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靜默的立在亭中許久,不遠處,正肅然站立的丫環仆人們見小少爺讀書聲停了下來,急忙捧著香爐、狐裘等物圍了上來,楊南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仆人不要上前打擾,他心中卻暗暗歎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看了十二年的小身板……
轉世?重生?穿越?
那場煤氣爆炸中自己早就粉骨碎身了,為何會帶著記憶重生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
難道是老道劃的那個鬼符?還是任雪送給自己的怪石頭?
既然都投胎轉世了,為什麼身上還會有這兩樣前世的東西?
這個問題他想了十二年還沒有想清楚,不過,不管怎麼樣,依然活著就是一件好事……
前生過往,恍然一夢,忘了又如何?
楊南沉吟了一會兒,將繁雜的思緒拋之腦後,依然捧起那卷詩集重新讀了起來:
“魂回三關何處是,不見關山空斷腸……”
楊南朗朗讀書聲傳入一名滿頭白發的錦服老者的耳中,老者默默立於廳中,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久久無語,他麵色深沉、不怒自威,幾片雪花隨風飄蕩到他身邊,老者忽的抬起手掌,晶瑩剔透的雪花輕輕落進掌中,老者昏黃的目光忽然綻出一絲精光,眼眸望著這片雪花越發犀利起來,他似乎隱隱之間下了一個決定。
在他身後,數名黑衣男子佩刀而立,這幾個男子臉上一片漠然,仿佛冰雪一般清冷,隻是他們望向老者時,冷若冰霜的眸子忽然會閃過一絲熱切的光芒!
一名青衣仆役走了進來恭聲道:“老爺,您請的客人到了。”
老者將掌中雪花輕輕一拋,淡淡的道:“請他進來吧。”
仆役領命而去,不多時,一名身著黑色長袍的男子輕輕走了進來,這名男子神情凜然,身軀修長,年輕的麵龐一臉堅毅之色,眉宇之間凜然有股衝天豪氣,他在木質的大廳中走過卻奇怪的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走到老者身後,忽然伏地恭聲道:“赤陽拜見公爺!”
“赤陽,你來了?起來吧!”老者揮手示意,一旁的佩刀男子隨即將手中捧著的錦盒交到他的手中,“你先收下這個。”
赤陽抬起頭來,愕然不解的道:“公爺,這是為何……”
老者輕輕揮手,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沉聲道:“赤陽,你跟在我身邊已有十多年了吧?”
赤陽低頭恭聲道:“公爺,足足有十二年零三個月二十一天,赤陽自十歲上山學藝,二十歲藝成下山,二十多年來全家都有勞公爺照顧,每一天、每一年赤陽都會謹記心中。”
老者嚴肅的麵上露出一絲淡淡微笑,“你倒是記得清楚。”
赤陽眼中露出一絲熱切,堅定的道:“開國公爺救我全家於危難之中,更讓我拜入玄天門下習得一身技藝,恩同再造,赤陽此生絕不敢忘公爺大恩!”
老者點了點頭,道:“我用八百裏快馬將你召回,正是有一事相托,你先收下這千兩黃金、軟金絲甲和這把火沅劍。”
赤陽看也不看那兩個錦盒,依舊低頭道:“公爺有何吩咐但說無妨,但教赤陽有一口氣在,絕不教公爺失望!”
老者滿意的點了點頭,忽然長長歎息道:“老夫命不久矣……,老夫為官五十載,門生、弟子遍布天下,臨終時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托負之人,赤陽,老夫雖為儒門宗師之一,但是卻無法教化自己那幾個孽子,我那長子楊元雖然早亡,卻還是留下一個孫兒楊南,老夫雖不懼一死,但百年之後……”
老者說到這裏,赤陽眼中已是一片了然,開國公傳承至今已有二百多年,到這一代,開國公楊浦更是當朝太師、儒門宗師,輔佐三代帝皇,可謂三朝元老,權勢地位無人能及。
但是,楊浦的兒子卻足有十三個!最有資格繼承爵位的長子楊元和夫人卻在十年前莫明其妙的死於赴任途中,其它十二個小妾生的兒子們見嫡子暴亡,爵位有望,哪一個不爭得頭破血流?
不過,嫡子雖然死去,但是卻留下了一個嫡孫!若不是當時楊元見老國公晚景淒涼,特地留下孫子陪伴,隻怕這個嫡孫也會莫明其妙的一命嗚呼!
雖有老國公楊浦照顧,不過,嫡孫想要安穩活下去也不是容易的事,一旦老者死去,十二個精明厲害的叔叔對付起一個年僅十二的小侄子,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老者看到赤陽眼中那縷了然之色,讚許的點點頭,這個赤陽乃是自己傾盡心力幫扶起來的心腹之人,生性忠誠熱血,絕不會背叛自己,他歎了口氣道:“那些孽障個個手握實權,或為一方官吏、或掌一軍之權,如果聖上依然英明,老夫還不怕他們會在我死後造反,但是,當今聖上沉迷丹道、不理朝政,想要靠皇權鎮壓那些孽障已無可能……”提起朝政,老者似是感慨頗多,但是他已經老了,對朝政早就無能為力……
赤陽濃眉一皺,疑惑道:“公爺,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