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有得有失,若是不舍,又如何得呢?”看出了雲崢的不滿,美人隻是搖頭輕笑。“或許正是因為寧靜而少變化方能長久,但凡激烈善變者,終難持之以恒……”
“你……為什麼不出宮去?”聽美人說起了關於得失的道理,雲崢突然對她生出了濃厚的興趣。想要知道她留在這宮中究竟是因為想要得到什麼而不得不做出的犧牲,還是說留下來是因為不得不對那已經獲得的利益付出的代價,雲崢的好奇心也變得越來越強。
“出宮?臣妾並非出身官宦,縱然出宮而去,又該去向何處?”聽雲崢如此問自己,美人愁眉微攏,看了一眼雲崢。
“難道你在宮外竟然一個可以投靠的親人都已沒有?”雲崢藍色的眼睛裏現出了幾分同情,卻並沒有因同情而去看那坐在自己對麵的美人,而是看向了那搖曳著的燭火。
“女大當嫁,妾身已在這宮中蹉跎了這許多光陰,又何必非要出去不可呢?出去了也不過是給他人平添麻煩,自尋煩惱罷了。就算是籠中之鳥,也未見得個個都願意重獲自由,偶爾也會有那麼一隻、兩隻情願老死籠中吧……”也許是經過了一番談話而無形之中拉近了二人之間的距離,美人似乎不再那樣畏懼雲崢,而是漸漸講出了心中的肺腑之言。
“但……你難道就不……”本想問這美人難道就不憧憬愛情,難得就沒有想要和某人白頭偕老的想法,卻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自己和蕭秦的事,雲崢隻覺得一陣臉紅,竟沒法再繼續說下去了。
“妾身喜靜,雖然旁人或許會覺得寂寞難捱,但像這樣的日子對妾身來說倒正是求之不得呢。”不知是為了安慰雲崢,還是為了安慰自己,美人的臉上現出了一個笑容。
“但終歸是蹉跎了歲月……”情不自禁地歎息出聲,雲崢突然覺得自己遣散後宮的行為不失為一個明智之舉。既然同樣的寂寞,多一個人一起也不過隻能加深各自的寂寞,又何必強要拉上別人和自己一同受苦呢?
“這歲月……縱然是不去蹉跎,也是終將逝去,難以挽留之物。我等身為女子,終不似男人那般能夠建功立業,也算不曾光陰虛度。”美人對雲崢的話似乎有著自己的見解,跳動著的燭火讓雲崢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沒來由一陣心動,雲崢對她生出了一抹同情,又因這同情而生出了一種別樣的情愫。
若是在征討柔朱國之前,說不定他真的會寵幸了這和他同病相憐的美人,但現在的他卻並沒有那樣的心思。“既然自己無論如何都想要和蕭秦離開這裏,寵幸於她豈不是反倒誤了她?雖然她可暫時憑借君王的寵愛而獲得富貴殊榮,到時又該如何是好?更何況我已有了他……又豈能再做出那樣的事?”不願,也自認為不能、不該打破這美人原本平靜的生活,雲崢徹底打消了那原本就不該有,卻因為同病相憐而生出的衝動情愫。
“雖然如此,終歸是我雲氏誤了你的一生。”慢慢起身,雲崢想要離開,卻又不知為何挪不動自己的腳步。
“陛下此言差矣。並不曾有任何人誤了妾身,一切都是妾身自己的意思,更是妾身的命,原本就怪不得任何人的……”雲崢的說法讓那美人吃了一驚,急忙起身去拜雲崢。
“我不過是說說心裏想說的話,你又何必如此惶恐?”苦笑著扶起了那美人,雲崢心頭卻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一樣發堵。從小以來,他就一直享受著別人對自己像這樣的敬畏和順從,如今卻覺得這種敬畏和順從阻住了人和人之間的真心,讓他感到說不出的不舒服。
“或許,正是因為蕭秦對自己從未曾表現出過像這樣的敬畏,也一直都能大膽地直言出自己的不對之處,自己才會對他生出那本不該有的想法……即便是讓自己顏麵無存,即便是竟然還曾動手打過自己,卻也因此而感到了一種密切的關係,而不是那始終像是隔著一層什麼的冷冷淡淡的客氣,或是恭恭敬敬地一昧順從。”不知為何更加想要看到蕭秦的臉,雲崢扶起了自己腳下的美人。
“時辰已晚,你且自休息,寡人也要歇息去了。”並沒有繼續追問駐顏之術,卻更加清楚明白地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雲崢走出了美人所住之處,踏入了那仿佛已和星空融為了一體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