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氣候,隻分雨季旱季,不辨春秋冬夏。亞熱帶的風情,朝來日出、暮送驟雨;一日之內,氣象萬千,自有它的激情妙趣,惹得世人常常忘了,它先天殘缺,四季不全。繁花似錦、一派光鮮之下,它給不起的實在太多。
比如冬寒正凜、一個飄雪的白色聖誕節。
淒風苦雪在其餘的一年364天之中受盡詛咒,獨獨在這聖誕前夜,乏之應景倒嫌掃興。正如,脾氣臭硬、自我中心的人平素不討歡欣;若有一人任是願不願意、滿不滿意,一年到頭溫溫吞吞,是喜是怒不形於色,也會教人覺得氣壓偏低、相處乏力。
是夜,黎、方二人以partner的身份攜手出席證券業界大亨、人稱理察的郝友乾例行的耶誕前夜晚宴。黎華一襲深灰色三件套西裝,內襯黑色襯衫、領帶,妥帖不帶絲毫冗餘;方若綺則是紅色低胸及膝小禮裙,外搭白色皮草披肩,數年前,同樣的時節、同樣的地點,黎華正是將身著同樣服飾的她從這一場盛宴掠到粲粲星空之下,對她訴說那一番令她臉紅心跳的告白。
將進門前,黎華忽然停步,方若綺隨之駐足問道:“怎麼了?”
“從門口,到理察站立的冰雕之下,我在尋找最短的路徑。”且說黎華的傷口愈合良好、前兩個月可以佩戴義肢之後,隻需稍稍假借手杖的幫助便可行走,比起最初已經輕鬆許多;然而,不知何故,他卻益發倦怠,能少走不多走,能不走就不走,自從完成出事前接洽的工作,通告也是能推則推。半年間,除開包辦了方若綺新專輯的曲目創作之外再無建樹,鬧得外界關於天王萌生退意、即將讓賢的傳聞愈演愈烈、沸沸揚揚。方若綺對此頗為不以為意,她隻當他是乏了、想要休息一陣。習慣性地攙扶他的手臂:“還沒進場已經累了?這種場合盡是陪著半生不熟的人客套寒暄,純屬白費精力。早勸你不要來了嘛。”
“和理察多年朋友,不來麵子上總是過不去的。況且,”黎華安撫性質地輕拍方若綺的手背,隨後挑眉一笑,“如果我不來監視,‘某些人’又做了別人宴會的女主人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