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3)

易轍不擅長的事情有很多,而最不擅長的,就是和別人說話。

車廂裏一直很安靜,安靜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肩膀的傷是怎樣一絲絲慢慢地疼起來,纏繞著疼到心裏。

“易轍。”

久未等到回答,許唐成便又輕輕喚了他一聲。易轍抬頭,對上他的眼睛。在他為數不多的印象裏,許唐成總是耐心的,就像現在這樣,有好幾次,他都是叫一聲他的名字,然後溫聲說……

“說話。”

車內沒有開燈,兩人之間唯一的光源,就是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的光。很暗,很隱秘,但易轍卻覺得許唐成的臉在這樣的打光下格外清晰。他放在腿上的手動了動,無意間,食指碰到了褲子上在方才打鬥中被劃破的裂口。碎絮綿軟,撩撥著嵌了指紋的指尖。

“好。”

隻用簡單的一個字,易轍就回答了許唐成那個其實很複雜的問題,輕輕巧巧地,為這一晚的談話畫上了句號。

許唐成不確定他今晚的勸說算不算成功,但車子停在路口時,他留心去觀察易轍的表情,看到他麵色平靜地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應該是聽進去了一點吧。

將近淩晨兩點鍾,他們回到了家。上樓時,許唐成還在輕聲重複著方才護士的叮囑。易轍老實地點頭,在家門口與他道別。但當他把手伸到兜裏時,才發現自己的身上根本沒有家裏的鑰匙。

許唐成已經把門打開,他拔下鑰匙,轉過身,看到易轍有些尷尬地立在那。

“沒帶鑰匙?”

應該帶了吧。其實易轍也不確定,到底是自己沒帶還是剛才打架時丟了,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說:“嗯。”

“向阿姨在家麼?”話問完,想到現在的時間,許唐成又撇撇頭說,“算了,來我家睡吧。”

易轍也根本沒打算敲門,如果向西荑在家,他現在把她弄醒的話,恐怕整個樓道都要被她罵醒。但同樣,他也不打算去許唐成家。

“不去了,我去旁邊的賓館睡一晚吧。”

“去什麼賓館,”許唐成打開門,衝著易轍招招手,“進去。”

易轍還是搖了搖頭。

因為還是夏天,易轍隻在包完傷口以後,套上了那件被剪掉了一隻袖子的T恤。傷痕累累的黑色T恤,配上肩頭的白色繃帶,看上去真的有點狼狽。許唐成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他開始考慮,到底是使用武力把這個重傷人員拽進去簡單,還是要繼續曉之以理。對比了兩人的身高之後,許唐成還是選擇了後者。

“不管我父母……”

“唐成哥。”

許唐成剛剛開口說話,忽然被易轍打斷,困倦使得他的反應也慢了半拍,他呆了呆,回道:“啊?”

易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什麼,他對著眼圈微紅的許唐成,匆忙扔下一句“不用管我,你早點休息”,便頭也不回地跑下了樓梯。

他這一係列的動作,讓許唐成措手不及。時間實在太晚,他在樓道裏不敢大聲喊,隻壓低嗓子叫了他一聲,然後匆匆關上家門門,追了出去。可下了樓,茫茫的夜色中哪裏還有易轍的影子。

第二天晚上,許唐成碰上了向西荑。她穿了一條酒紅色的連衣裙,正一邊罵著一邊用尖尖的高跟鞋奮力踹著門。看見許唐成出來,她笑了一聲,手夾著煙送到嘴邊,大呼出一口氣:“小兔崽子把鎖換了?”

大紅色的指甲,大紅色的嘴唇,慘白的煙卷和輕飄的煙,若是放在電影裏,該是一幀充滿了厭世美感的美人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