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媽媽撲到老伴身上,“老顧,我這是造的什麼孽,我的女兒怎麼會這樣的?她還沒結婚沒生孩子,她就是不聽我們的話,無論是什麼,每一次都是那麼固執。我以為她這次可以幸福了,至少這一次是她自己選的,可是為什麼會這樣!”說著,她拍打著周廷,“如果當初,你不再糾纏她,她也許現在早就死心了,為了你,她甘願來錦川,甘願受你們周家的白眼,她最終得到什麼了,連命都快沒了,周廷,你口口聲聲說愛她,你的愛就是這麼殘忍的嘛!”
是的,我口口聲聲說愛她,我口口聲聲想要留住她,原來我是這麼的自私,隻是怕自己孤單,怕自己難受,可是我卻要了她的命!
周廷落下了眼淚,三十年來,第一次落淚,因為也許他會失去這輩子最愛的人。周廷任由顧媽媽廝打著自己,因為自己確實該死。
周廷腦海裏浮現的顧惜一直是落淚的,好像自己一直不讓她開心,可是她一直甘願留在周廷身邊,顧惜,原諒我的自私,如果你可以安然無恙,我什麼都不再期望了,即使我們不能在一起。隻希望你能平安無事,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好不好?
整整7個小時,手術室的燈才熄滅了,周廷像等著聽宣判一樣,聽醫生說了結果,病人經過積極抗休克治療,急症下行開胸探查止血術、心髒刀刺傷修補術、心包填塞血塊清除術,請胸外科會診共同處理胸部外傷,暫時各項體征平穩,轉入心外科ICU密切觀察生命體征,抗感染治療。
周廷的心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可是依舊是重症監護。
他隔著遠遠的距離看顧惜,她顯得那麼單薄瘦小,可是她卻承受了最撕心的痛,周廷知道這個痛源於自己,那自己的痛源於誰?他目光收緊,突然走到顧惜父母身邊,“伯父,伯母,顧惜暫時就交給你們照顧一下,我馬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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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兩點,這一片的別墅區已經悄無人聲,周廷的車在街道上呼嘯而過,那一瞬的風馳,刺破了黑夜的靜謐,周家的大門緩緩打開了,周廷的車駛進來,保姆程阿姨睡眼惺忪,她見周廷一臉沉著也不敢多問,周廷走進大廳時,她在後麵小聲提醒,“先生和太太已經睡了!”
周廷徑直往樓上走,冷聲道,“睡了,就麻煩程阿姨幫我叫醒他們!”
周景風的書房裏,周景風與甄珍看著一直不說話的周廷,大家都屏聲斂氣,突然周廷開口,“顧惜去幫你辦什麼事的?”
周景風有些意外,卻沒開口,周廷笑了,“拜祭什麼人,周家和公司上上下下那麼多人,就沒有一個你值得信任的人?用得著找一個你們瞧不上的人去!”
甄珍突然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著周景風,周景風不怒反笑,“你就是為了這個大半夜把我們叫醒!”
“我問你是什麼人,要用顧惜的命去祭拜?”周廷追問,“她受了重傷在醫院,你們滿意了,是不是我也跟著陪葬,你們就圓滿了!”
整個書房裏全是周廷討伐的聲音,周景風聽後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我不該聽她的話,等著你身體好轉再和你談,有什麼好談的,因為你們從來都是輕視她的,從來都是輕視我的。我問你,如果我也死了,你們是不是就滿意了!她瞞著我,去幫你祭拜什麼人,回來後被人誤傷了,現在生死未卜,你覺得我還有什麼心思去幫你們打理什麼破公司嘛!”周廷說著從身上掏出了隨聲攜帶的印章,那隻筆杆印章是除了周景風的法人章之外最有權力的圖騰,景風集團所有公司的財務部都認的東西,有這個帶著“廷”樣的印章就可以隨意動用款項,此刻周廷的意思很明顯,他將所有的權利全部歸還周家,包括他繼承者的身份。
玉石材質的印章扔在周景風的書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周景風捂住胸口看眼前的周廷,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而一旁的甄珍顯然沒有料到周廷真的會為了顧惜甘願放棄周家的一切。
他轉身出去的時候,甄珍在後麵喊他,他再也不會回頭看了,因為如果沒有了顧惜,他再也不會留戀任何一件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