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城年年鬧瘟疫,是天下百姓避之不及的惡土,後來終於成為治瘟的前沿。但無數良醫的共同努力,僅僅讓徽州的發病頻率從一年一次降到兩年一次。
小蝶來到徽州的時候,這座城已如死地。能跑的人早跑了,剩下的每個病人都是一項重大挑戰。小蝶在城門下舒展四肢,由衷地微笑:這裏才是醫生的天堂!
但是——行醫五天之後,小蝶診治疑難雜症的成就感得到滿足,開始察覺到自己失策。這裏的病人是不少,可本地的經濟狀況實在堪憂。小蝶見過吃霸王飯、買霸王貨的,在徽州生平第一次遭遇看霸王病的!
藥抓出去五六十劑,大錢卻隻收了六個。剛好能湊起來算一卦。把六個大錢往瓷碗裏一扔,小蝶翻著《火珠林》傻眼了:“啥?事業亨通,財運破敗?!老天爺,你沒搞錯吧?你當我是喝西北風就能大慈大悲過日子的神仙?”
她怏怏不樂地退回行李前,清點家當:賒出去幾十劑藥,要是要不回錢,她再次跑路的盤纏都有困難。
“大夫,救我……救我!”一個佝僂的身影跌跌撞撞衝進客房——小蝶初到此地,暫時在旅店裏做遊醫。
“大叔,你饒了我吧。”小蝶虛偽地落下兩點眼淚,“在下也是娘生的,是要開口吃飯的。再賒藥出去,我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不染瘟疫病死,也得餓死了!”
“鈧啷!”銀光一閃,一錠元寶砸在小蝶的腳邊。
小蝶瞪大了眼睛。卦書上不是說我財運破敗嗎?保不準這麼大的元寶是假的?小蝶斜著眼睛,懷疑地掂了掂元寶——分量十足。她飛快地翻了翻卦書,發現後麵還有兩句:“一遇貴人,轉憂為喜。”小蝶忙不迭把元寶塞進袖中,攙扶著這漢子坐在椅子上,還好心地給他塞一個厚厚的靠墊,輕聲款語:“這位貴人,您哪兒不舒服?”
漢子的十指蜷曲,即展不開手,又握不成拳。小蝶一見,心裏暗暗一動:這是“鳳爪花”獨一無二的症狀。
鳳爪花是金光洞的四大鎮洞之寶之一,毒性不至於要人性命,但雙手如斯,對江湖人士來說和要命一樣。這種奇毒決不會用在平常百姓身上——有“逐出師門”這麼慘痛的教訓,小蝶總算學聰明了點兒。
她輕輕點頭,寬慰道:“大叔不必心悸,鳳爪花的毒雖然厲害,也不是無藥可救。隻是……”她摸出元寶來掂了掂,“這個價錢?”
她喜歡解毒,可她不是心地善良、以救死扶傷為天職的善人——她還不想為一個江湖漢子惹上麻煩。當務之急是在這個財神貴人身上賺一筆,攢夠盤纏上路。
“不必我多說吧?”小蝶不緊不慢的聲音有點陰險:“我要為大叔解了毒,金光洞肯定不會興高采烈……當然,我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是要給您解毒的。隻是,金光門人我也惹不起,免不了東逃西竄,這個路費,還得著落在大叔身上——您該不會置恩人的性命於不顧吧?”
“鈧啷啷——”漢子抖抖衣袖,金光一閃,小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竟然是兩塊金子!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大塊的金子呢。
“一塊買在下的手,一塊權當恩人的路費。”漢子的口氣還挺硬。
小蝶省下說廢話的時間驗明金子真假,然後從行李箱中翻騰了一陣,拿出一紅一黑兩顆藥丸。“先吃紅的,用冷水服。”她說完取出全套金針,待漢子吃了紅丸後,在他雙手手腕上刺了幾個穴位。“吃黑的,用熱水服。”漢子吃了黑藥丸後,小蝶點了一截棕黃色的木頭,散發出惡辣的氣味。燒了一陣之後,她才用一種透明的藥膏塗滿了漢子的手指。
小蝶一會兒把這根針往深插一下,一會兒把那根針往出拔一拔,忙活了半個多時辰,漢子的雙手越來越紅,好似裏麵燃著一盆火。漢子的聲音開始有點顫抖:“恩人,雖說‘用人不疑’,但……您這法子可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