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榮親王府(1 / 1)

少年由二福攙扶著,漫步走進王府,入目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隨處可見鬱鬱蔥蔥的昂貴草木,走過一眾庭院,帶他們進來的青年小廝微微一躬身,指著前麵上書四方來客的主廳,對麵色蒼白的少年說:“世子,王爺要你等他。”

少年微微一撤手,從二福的攙扶中放下胳膊,挺直身子,對青年小廝道了一聲多謝,便攜著二福進入了主廳,尋了下手的梨花木椅撩袍坐下,二福自動站在少年的身後。

一炷香過後,主廳中沒有一個人到來,這個被他們稱作世子的少年似乎被人遺忘了一般,無人上茶,更不用說隨身侍候的人,甚至連那個領他們進來的青衣小廝都不曾出現。

絳衣少年卻不惱不怒,看著旁邊梨花木的小桌上的上好的君山銀針,卻一動不動,他身後的二福卻也似乎並不知道累,自從站在那就沒說一句話,也沒挪動一下位置。

又是一刻鍾,絳衣少年仍是盯著那一壺君山銀針,似乎是要把這壺茶看出一個洞來。

“二福,你說,給我上茶的人一定是腦子不好使了,要不為什麼會在上好的君山銀針中下巴豆呢?要知道,這君山銀針可是真正的價值連城啊,嘖嘖,賠大發嘍。”少年眉眼彎彎,笑道。

“公子說得對。”二福回答。

“二福啊,你說他們什麼時候出現,我都等了兩柱香了啊,他們腿不麻嗎?”

“公子說的對。”二福忠心耿耿。

“二福你說,他們再不出來我把這主廳砸了怎麼樣?”

“公子說的對。”二福繼續忠心耿耿。

主仆二人閑閑聊天,似乎毫無不耐煩,那主廳簾子後麵的人卻似乎有點耐不住了,冷哼一聲,抬步走了出來。

隨著簾子掀動的聲音傳來,少年抬起了頭,隻見來人不惑年紀,藏青色的長袍套在身上,一頭烏發用簡單的木簪固定住,劍眉星目,棱角分明,雖不再年輕,也能看出來年輕時的俊朗。

隻見少年站起身來,展顏一笑,朝眼前的男人抱拳一鞠躬道:“父親,容安回來了。”

那男人,正是榮親王府的當家人,榮親王——沈言。

整個王朝裏唯一一位世襲異姓王,曾經顯赫一時,尊榮無上的榮親王。

沈言冷哼一聲:“你還知道回來,臭小子,回來就回來,明明發現了,還有膽讓我在後麵站了兩柱香,出去一趟膽肥了是吧。”

少年微微一笑,道:“父親也是大手筆,一回來就給我挖坑,隻是這可惜了這一兩千金的君山銀針。”

“少貧,”沈言也是一笑,剛剛嚴肅的樣子也卸了下去,“不過皇帝既然讓你回來了,一定會開宴,你準備好怎麼去了嗎?還是依然推拒?”

“父親,還推得掉嗎,古往今來,皇帝陛下的旨意又有幾人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真當活得不耐煩了嗎。”少年譏誚一笑,想起入府前那一縷暗息,再推拒,隻怕那如今身在高位的陛下就該寢食難安了,眸子微微一眯。一抹冷厲露出,轉瞬便被少年隱藏好。

緊接著道:“父親不用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塌下來還有個高的頂著呢,既然我敢應這旨意回帝京,我自然是準備好了一切,但看他是否有那能力覆我王府。”

沈言看著一瞬流露出冷厲之氣的少年,眼中滿是安心。

還未待他說什麼,少年又啟唇道:“怎麼,哥哥還不出來?還用我請你?”

沈言一驚,隻見從他剛剛出來的簾子後又走出一個人。

來人略比少年年長一些,卻也不及弱冠,臉色青白,三千青絲用玉冠貫住,淡眉輕攏,睫毛纖長罩在黑沉的眸子上,同是蒼白毫無顏色的唇,修長的玉頸,白皙的連皮膚下的血管都看得異常清楚,一身青色的長袍,挺拔的腰背,使來人看上去如一枝風雨中傲然挺立的竹柏。

少年看著來人,笑著喚道:“大哥,容安回來了。”說著,用自己的袖子輕輕在臉上掃過,隻見少年臉色紅潤,膚色白皙,那裏是病重咳血的摸樣。

沈墨寒看著眼前的少年,笑道:“小妹,歡迎回來。”

少年輕輕笑道:“大哥,我是容安。”

沈墨寒聽著少年的話,微微紅了眼角,若不是他身中奇毒,這家中重擔,本不應是她這閨閣女子擔著的,她有如此的身世,哪怕帝王忌憚,她也會有一個好的婚姻,做個普通的少女,而不是在帝京洶湧中輾轉求生,一不小心便是萬劫不複。

少年看著,道:“大哥,是我自願的。”

是的,是她沈容安自願的,哪怕沒有榮親王府這一重擔,她也不會是普普通通的閨閣少女,她注定不能再做個普通人,在背負了那樣的血海深仇後,重活一世,她無法安心以三百多人的人命成全自己的普通,她無法忘記父母的痛苦,無法忘記兄長的屈辱,更無法忘記那被血液染紅的十裏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