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歸途漫漫兩心近(三)(2 / 2)

我漸漸垂首,一直望著自己那一雙無力的纖纖玉手,良久,才道:“爹,娘,你們不必太過傷心難過,進宮就進宮吧!女兒認了,為奴為婢,對女兒來說並沒什麼,隻望你們兩老能夠快樂,這樣,女兒在宮裏就算過得辛苦,也會很開心。”

娘顫抖著雙手,再度將我擁入懷中輕拍著我的背部,她的淚水沁濕了我肩頭的衣襟,“娘倒是希望你為奴為婢,至少不用擔心別人去陷害你。我的嫣兒,可你進宮並不是為奴為婢,那道聖旨上麵寫得很清楚,皇上已經立你為昭儀,爹和娘,怕的是後宮那樣一個女人明爭暗鬥的地方,你如何能平靜安穩的活下去。”

驀地一怔,我腦中頓時空白一片,昭儀?這不是後妃的封號嗎?排在皇後皇妃之後,居後宮的第三位。皇上怎會對我下這樣一道冊封的旨意,我從未見過皇上,更別說其他。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我自己也不曉得,別人,更是一頭霧水。這些,大概也隻有我進了宮後,才會明了。

明了?真的會嗎?還是會陷進那個隻有女人爭鬥的地方,迷迷糊糊的過完一輩子,也不可知了。

流雲的答案,我這生,恐怕也無法得知。

因為那道聖旨,我無力反抗,爹娘也無力反抗。我注定,活在未來裏,而曾經,隻能隨風飄逝。

很不甘心,卻無法改變。我突然覺得人生就像是在戲台上唱的那出戲,盡頭,都是被注定的。

半月後,我坐上了從宮裏派來的馬車。告別爹娘的那刻,我淚中竟無一滴淚水,或許是半月來,我已經學會麵對和接受。好笑,除了接受,我還能做什麼?

此次我的冊封,在安陽城鬧得沸沸揚揚。我也隱約從派來接我的宮人口中得知,他們的皇上從未在民間冊封過其他女子。甚至自從當年宸妃離去以後,皇上就沒在親近過後宮妃嬪,以至於到了如今,皇上膝下仍舊無一子女。所以,我的進宮必定會引起眾人的口舌之爭,有好意的,當然,也有惡意的。

我還聽聞皇後曾為皇上生有一子,一歲就被冊封為太子,卻遭到了其他妃嬪的毒手,這也證明了,後宮是怎樣一個暗藏危機的地方。我能不能在這樣一個環境下生存,還是一個未知數。

昭儀,這樣一個別人看來很榮耀的封號,對我,卻是一種接近死亡的渠道。我不認為,我有這麼大的本事可以自我保護。

但我實在搞不懂,我為何稀裏糊塗的就成了昭儀。我也搞不懂,自己為何能這樣平靜的坐在馬車裏。

或許,我已經麻木了。

還未欣賞完皇宮的景色,我便被匆匆迎進了長樂殿,一座很幽靜,很平凡的殿宇。沒有過多耀眼的裝飾和穩重,卻讓我放心不少,沒了往日的焦急和憂心。

一切,都如同做夢般來得太快,讓我有些適應不了。

沒有什麼賞賜,亦無太多的人前來恭賀,我的冊封,顯得有些冷清,有一種被人遺棄的感覺。

但這樣,未必是不好的。

殿中隻有兩名宮女守著,她們從我踏進殿門的那刻,就沒有開口說一句話,我初入宮中,又無認識之人在身旁,讓我不免感到很緊張和不安。但娘在我離開家門時叮囑了很多次,宮中要謹言慎行,沒到萬不得已,最好別說話。所以,我就筆直的坐在殿中的正位上,亦是一語不發。

這讓我產生了懷疑,這像是皇上冊封一個昭儀的情景嗎?為何連最基本的叩拜都沒有呢?而我,從清晨進入皇宮到如今的斜陽落山,亦都沒見到皇上。

渾身都感到很酸痛,我心裏漸漸有了怨言,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起來:“什麼昭儀,我倒是覺得像是個被人供著的活菩薩。什麼破皇宮,除了這些建築華麗了點,大了點,人多了點,還不如我家呢!也不知這皇上是不是吃多了沒事幹,見都沒見過本小姐,就下這樣的冊封旨,宮裏的人,難道都神經不正常了...”正當我念得起勁時,卻被一聲熟悉又有威嚴的聲音打住,“林嫣小姐的話,倒是讓朕有些感概...”

倏地一愣,我從座位上彈跳而起,方才的酸痛之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瞅著那個自稱“朕”的男子從圍簾後慢慢現身,心裏,燃起了一股怎麼也壓製不下去的踧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