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的退後幾步,心再度落了空,其實我也清楚,那六盤江水勢洶湧,深不可測,流雲身受重傷又怎會逃得過,我自己,不過是命大罷了。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運氣。為何自己,卻不敢去相信。
緊閉著雙眸,我的聲音顯得很絕望,“我知道了,你大哥的心願是一統天下,他之所以會犯那個戰場上最大的錯誤,就是因為太想取得勝利,太想帶我離開。景軒,你大哥的天下,交給你了...”語畢,我轉身往殿外走去。
“甄珞,你...”他叫住我,我回眸對他一笑,“這場為天下的戰爭打得實在太久了,你大哥為了我做了這麼多,犧牲了這麼多。現在,也是我幫他做點什麼的時候了。你大哥相信你可以守住他的江山,所以你,也要做個像你大哥一樣的好皇帝。”
他滿臉疑惑的望著我,微微搖頭,“你在說什麼?”
我笑了笑,即便自己笑得悲涼,“或許,別人會說我是個心腸歹毒的女人,或許,又會說我是無情無義的女子,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我,此生隻為流雲而活。”
他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臂,“大哥要我好好照顧你,你哪兒都不能去。”
我將他的手扳開,認真的對他道:“景軒,數年的征戰,百姓們夠苦了,國庫一日日削減,你覺得,旻國還能支撐多久?氒國有那麼多小國的支持,如果是場持久戰,旻國必敗無疑。不過,倘若莊景死了,一切都可不同。”
“你想怎麼做?”他擔心的問了我一句,我苦澀一笑,“得知流雲死後我吐血陷入深度昏迷,醒來後,太醫告訴我,我的體內一直含有天仙子之毒。”
景軒更顯得詫異,目光帶著不可思議,“天仙子,是氒國特有的一種毒,你為何會中此毒?況且此毒隻有氒國的蜜陀羅可解?”
我勾起慘淡的一笑,“太醫說,這種毒在我體內已經很多年了,隻是當時量下得少,所以不容易被別人發覺,所以即便這麼多年,仍然沒人曉得我體內含有天仙子。正是因為這種毒,我失去了和流雲的那個孩子。而當時下毒之人,隻是想拿掉我腹中的胎兒,而那個人,就是氒帝莊景。”
景軒被我的這句話驚得再也吐不出一句話,我的笑意漸漸收斂,有一分仇恨,有一分淒涼,“我是旻國人,就算莊景對我有情,我也不能忘記我是旻國人。如今,他還是我的仇人,景軒,你的任務,就是要幫你大哥統一天下,做個好皇帝。”
“那你...”他剛開口就被我決然打斷,“我的任務,就是報仇。倘若我不能親自報了這仇,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
軒窗外那抹陽光甚是刺眼,春風拂過的地方,皆都喜氣洋洋。而我此時的心,清晰分明,知道自己該去哪裏,該做什麼。
深夜時分,我還是去了韓笑陽的寢宮看了她,宮人告訴我,她得了失心瘋,恐怕這輩子都不能再醒過來,流雲的死對她來說是致命的,其實對我來說,又何嚐不是呢!
隻是我,現在還有一件事要去完成,我不能倒下。
隻給平樂和平興兩姐妹留下一封信後,我於五更天離開了皇宮。
當年,我帶著仇恨以秀女的身份進到這座金碧輝煌的皇宮開始,就注定我一生磨難,十二年的光景一晃而過,留下的隻有心傷和痛苦。倘若曉得父親當年的確逆謀,我又怎會總是想著報仇而最終入宮。
我若沒有入宮,我的人生會不會改寫呢?但我仍舊不後悔,因為,在這裏我有了流雲。
茅屋前的桃花開得十分豔麗,那都是流雲親手為我種下的,浮雲飄過,往事追盡,原來我們彼此能記下的,也隻是那副容顏。
千佛山依舊風清氣爽,還總是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裏,互訂終生的情景。
破舊的將軍府,我曾經的家,那裏,有我許多年少的回憶,僅僅,也隻能是回憶。
安陽城,這座多年來承載我夢想的地方,最終隨著流雲的離去而讓我不再留念。今日後,或許此生都不再回來。
流雲,我可以幫助你完成你的夙願,我也可以幫著旻國統一天下。
因為,這是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