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有蜻蜓立釣絲,山花紅映水迷離。而今解道江南好,三月春波綠上眉。
永治十六年,三月初三,千裏鶯啼綠映紅。
春風颯颯,晴暖千裏,垂柳立岸絛絛,盈盈碧波的西子湖畔,兩抹修長身影臨風而立,一藍一白,氣宇軒昂,風流獨具。
“世人皆說江南好,江南好。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嘻,自古蘇杭是天堂……果然美哉。”
本是一曲好詩句夾著和煦春風撲麵而來,不想白裳男子的油腔滑調,卻將一闕清新雅致應景詩吟得好似閨中小調,惹得正等被打發去買糕餅侍劍的楚寧“呲”地一聲笑,可不想這笑卻引起了白裳男子的注意。
“嘩”地一聲,收起精巧烏骨百折扇,旋過身來,一雙含笑桃花目,白玉臉龐朱丹紅唇,好重一股妖嬈氣息,可偏偏卻又不顯半點脂粉味兒,讓人迷惑的矛盾體。
“這位公子是在恥笑在下麼?”白裳男子笑顏不改,垂手而立,隻是言語之中帶滿了落寞,一雙原先燦燦晶黠的桃花眼,也黯淡失色,竟有些我見猶憐。
望著眼前帶著狐媚氣息的男子,此人雖擺出一副泫然欲泣,即將梨花一枝春帶雨的嬌弱模樣,可那眉宇之間飛揚的神氣卻是一絲一毫也不見消減,發現這點楚寧頓覺興趣,暗自竊笑,慧黠眸光一閃,立刻垂首,白玉細指直絞身上衣襟,頓現小女兒家才有的惶然,而口中似乎還喃喃自語……
“這位公子你說什麼?”楚寧的聲音細不可聞,不明所以的白裳男子隻得靠近詢問。
隻聽得楚寧囁嚅著:“對不起,對不起……”白裳男子皺起飛揚英挺的眉,心念道說什麼嘛,根本聽不真切,不覺彎下腰去湊近了凝神細聽,就在白裳男子全神貫注之際,“哇”地一聲,楚寧突然響天動地、振聾發聵般嚎哭出來。此後每每想起這段往事,楚寧禁不住都要誇讚自己,不愧是在軍營裏練過的嗓子,中氣十足。突如其來的變數驚得白裳男子連退幾步,待站穩仍是滿臉震驚。
楚寧忍住笑抬起頭來,神色不複適才得衝天一嚎,滿臉戚戚,圓圓雙眼飽含淚水,襯得烏黑瞳仁愈發水靈,自有一段不遜於白裳公子梨花帶雨的楚楚可憐,一對煙紗長翠袖低低捂住嘴,隻聽得哽咽抽泣之聲隱約傳來,好個超級娘娘腔。
“嚇”白裳男子不由驚異,暗襯道竟然還有比自己更能裝樣的,一時間竟也沒了言語。
“這位小兄弟”楚寧聽得有人喚他,略微抬首,隻見原先臨岸而立的一襲藍衣不知何時已飄至自己身前,“我的這位朋友,天性散漫,不拘小節,並無惡意,適才如有得罪,望請海涵。”一段話溫溫和和,使人如沐春風,但卻又並不親人猶如疏離於天際,正如高陽寒玉,溫潤光滑,卻又寒冰透骨,如此奇異但又完美的相溶的嗓音引得楚寧不由對原先並不顯山露水的藍衣男子起了幾分趣味,藍衣男子劍眉星目直鼻薄唇,雖說麵容甚是儒雅清俊,但卻在白裳男子妖媚異常容貌的襯托之下顯得平凡了,也難怪自己先前沒有注意到他。
見對方已放下身段,楚寧也不是什麼難纏刁蠻之人便也順著台階而下,揚首含笑,“是小弟不對在先,小弟給二位道歉。”說完彎腰揖了一揖,一副教養良好斯文公子做派,不複剛才的精靈鬼馬。
“哈哈”白裳男子見楚寧一抹臉兒竟無了半點休戚之色不由喜笑顏開,越發顯得傾城傾國,眉眼一展雖是絕色無雙但並無半點妖冶,“有趣,有趣不想煙雨江南竟也有如此妙人兒,在下洛雲起,這位是我的同鄉南宮聞迦。不想今日偶遇公子,真是三生有幸,敢問公子大名?”洛雲起帶著絲絲慵懶聲音卻異常清越。
楚寧本就是不拘小節之人,今日遇上也覺合意,也道:“小弟姓楚單名一個寧。小弟冒犯在先,且二位遠道而來皆是客,今日就由小弟做東,二位品一品天玄第一名茶西湖龍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