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血淚(2 / 2)

我的聲音開始打顫,“疼嗎……”

他強忍著痛苦,勉強做出當初溫潤如玉的笑容,道,“也不是那麼疼……”

這時監斬官從竹簽桶裏抽出了一條明梏,扔到我麵前,厲聲道,“行斬。”

“慢……”一個聲音響起,我冷冷地瞥了前方一眼,儒雅墨坐在玉雕輪椅上,著著淡翠色綢長衫,左手撫一隻翡翠鑲邊糖玉落嵌的銀色長弓,右手握著幾隻銀羽勾箭,“這是我為逆臣賊子判下的刑罰,各位大臣有何異議?”說罷,眼神飄向一旁依椅而坐身著玄色華服的大臣們。

我握緊拳,咬著牙,如今將死之際,我就像籠中之雀,被人剝羽抽筋以供諸位大臣觀賞。

儒雅墨話音一落,在場一片沉默。

我攥緊手,猛然抬起頭道,“我已是將死之人,念我是前右丞相之女的麵子上,可否滿足我一個心願。”

儒雅墨清冷的目光瞥過來,“你說。”

玉劍英是我的師父,劫獄之事並無他意。“我頓了頓,心沉大海,”你若放過他,我便自行了斷,不需髒了你的手。”

儒雅墨道,“這事我做不了主,劫獄殺傷皇家士兵本身便是死罪。”他招了招手,一個侍衛把他推到一個大臣身邊,他聲音不輕不重道,”楚之怎麼看?”

我全身一顫,疑心耳朵聽錯了,眼睛不由自主望向那位大臣。

那位大臣身著玄色黼黻長袍,纓珠玉冠下流蘇揚逸。白皙皮膚上一雙清墨眸子與我相觸,半頃,不冷不熱道,“兩個都殺。”

我仰頭冷笑,失聲道,“白楚之!你讓他們先殺我,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道,“你總之得死,何必討價還價,不過我也應了你。”然後拿出一把與儒雅墨一模一樣的長弓,對著我拉開了弓弦。

一刹那間,劍拔弩張,我閉上了眼。

我回想起清遠劍館裏的嬉鬧歲月,回想起曾經在韓府有過的別扭年華,回想起夢瀟玉劍英和雲昕遙,我想了好多,想了很久,

直到腦海裏最後現出了一隻覆著我手指雪白纖長的手,我苦笑。大概臨死之前所以的一切都會湧現在腦中,溫情也罷,友情也罷,苦澀的愛情形形色色不由分想地占據大腦,我不甘,我不願,我好恨,恨我喜歡過韓香禮那個雜碎,恨我沒有把武功練好,恨我把劍英師父也一起拖下了水,恨我無能這一世與前世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半晌,箭未落在我身上,身前傳來重物倒下的聲音。我睜開眼睛,看著玉劍英胸口貫穿了另一隻勾箭,背衫被鮮血浸得滿紅,倒在地上。

我憤恨難抑,胸口劇痛,陡然噴出一口烏血,踉蹌地站了起來,掙開鎖鏈,拔出花語劍發瘋地衝向白楚之。

他抓住我的手腕,膝蓋一曲,直直嵌入我的肚腹,我冷笑著嘔了一口濃血,直直吐到他臉上,道,“何謂喜歡?”

他把我摟在懷裏,聲音微微顫抖,“不過是冠冕之語罷了,這一切……都是局,而你隻是一枚棋子,走了那一步就夠了。”然後踏上斷頭台,把我交與了劊子手。

雪白閃亮的刀刃懸在頭上,我眩暈地看了那白晃晃的刀刃,搖了搖頭。眼睛瞥向趴在地上鮮血浸染的玉劍英,又搖了搖頭,眼眶不禁紅了一圈。

劊子手一聲大號,我終究閉上雙眼。

十年前。

陽春三月,花柳扶錦,綠岸縈雪。

一布衣女孩,紮著總角,端著一包蓮子糕蹲坐在韓府牆角。一位清秀男娃在地上搓了一團晚雪,扔在她頭上,“臭知景,別跟著我,我和蘇家少爺一起去紅樓喝花酒。”

那女孩站起來,揉了揉頭發,擦著腰道,”三國說你小,不準你去喝花酒!”

“爹爹娘親出差七日,你這死丫頭管不了我。”

那女孩臉色通紅指著男童道,“三國回來我一定讓他好好教訓你!”

“我好怕怕,知景你以後絕對嫁不出去!再管閑事的話,連包蓮子糕都不給你!”那女孩紅著臉,沒了聲音,繼續戳蓮子糕。

我坐在角落裏,呼哧著熱氣暖手,手腳仍然冰涼一片。

那女孩在那裏戳了蓮子糕半日,抬起頭,突然看到了我,顛顛跑過來道,“你餓不餓?”

我靠在牆角上冷冷道,“不餓。”

她兀自拍拍屁股,坐了下來,輕輕剝開蓮子糕道,“你別騙我了,穿得破破爛爛的,怎麼不餓呢?”說罷伸出白嫩的手來,上麵躺著八塊晶瑩雪白的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