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如此,奈何我色令智昏,還是請花筠之在雲府裏好好坐了三個時辰。
夢瀟這姑娘似乎很想幫我攪上一朵桃花,把我留到花姬身邊,自己一個兒跑到東廂,和派裏的姑娘嗑瓜子聊天很是快活。
作為雲府主人,我很有情調地幫他沏了一壺夜合茶,端了一碟桂花糕,故作淡定地坐到了他對麵。
我是個衰人,就在坐上那看上去藏青精致的小板凳的一刹那,身子一歪,手指不小心擦到了桌上的一套瓷具,頃刻之間,細瓷滑落,清脆空靈,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看著那些我好不容易搜集到空府所產的瓷具碎片,我的心狠狠地咯噔一下。
花姬看看碎片,又看了看我,“這是空骨公子送你的瓷具嗎?”
“自己搜集的。”我如實回答,按住眉心道,“天下人說,空骨公子經商的名氣一半發於他府上生產的白瓷,那日我在恰國師那裏撞見,果真精美異常,不似凡品。我這半年來曾經給空骨寫過信,想買些白瓷雕荷,可他從未回過我一封信,但我又不甘心得不到這好瓷,於是想了法子托人幫我搞到這僅有一套的瓷具。”
我這句話說得是真的,不過我隱藏了另一個真相,其實每次寫信的時候,我都附寫一篇文章,說通俗點,就是微型愛情小說。我想把愛情小說寫給空骨看,一來是讓他看看我前世慘死無法發揚出的文采,;二來含蓄地表達自己對其的愛慕與讚賞。
前世言情小說看的太多,女主一寫情書給男主就會愛情嗝屁,我道這些寫情書女主太笨,並不知“女追男隔層紗”的紗雖薄弱,卻也具有老年白內障眼翳複長的功能,你清除一層,它也能複而再生。如此混混沌沌消滅無法除盡的白斑耽誤前程是多麼不好,應當像姑娘我用言情小說表達愛慕,被接受了再好不過,被拒絕了大不了臉皮當堵牆歪辨,“你吃錯藥誤會了吧。”
這一年裏,我每日每夜無不在好好練字,為的是書法有所成就的那天,自己寫的東西可以拿得出手。我甚至拜托哥哥幫我拿了好幾部所謂的“煙沙曆來名人風月錄”:講的無非是一些什麼名人與佳麗成雙成對共結良緣的豔情故事。
我把這些書當作至尊典範,每日狂啃,再佐以自己一發不可收拾的澎湃想象,酣暢淋漓每日提筆五千字,字裏行間無不流露出我對小說男主人公的癡漢欽慕與迷戀。
在我書法小成的時候,我整理了那些豔情故事,隔一周就捎給驛站的信差,讓他幫我送到空府。
別怪我這麼惡心吧啦,一開始我還羞赧清純,才思敏捷時寫了幾首小令,語言含蓄,溫婉動人,不過木頭看了都知道其是情詩,毫筆一揮,把它提在自己寫的小說封麵上,後來請了一代名師,幫我修訂封麵數次後方才滿足。焦急地把它們送到空府後又忐忑地等了一月,空府那邊杳無音訊。
可我豈是普通女子,心想這空骨怕是單純害羞,不明白我那幾首情詩的含義,於是氣沉山河,卷土重來,豪筆一揮,又落了一萬字剖心之語,肺腑之言,情深堪切,字字入骨,寄出之後等了兩月,仍無音訊,我想我的話語聲情並茂,酸得掉牙,情節故事跌宕起伏,文風坦白獨特,按理來說是個芭樂都恐怕看得懂,空骨公子一定是看到後羞斂不已,明白我意有所指,麵皮薄不肯正麵回複。於是我再接再厲,才思如湧泉般不能抑製,下一批的愛情小說篇幅鴻長,得到了質與量的升華,洋洋灑灑三萬字,引經據典,皆有所出處,寄出去後,到現在卻都毫無消息。
前一個月我才猛然拍了拍腦門,幡然醒悟。在過去一年瘋狂的迷戀期裏,我忘記了我送情書給空骨有兩個結果,一個是他能接受我,然後我們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另一個便是他和韓香禮一樣,其實完全對我不感興趣。我死不長記性,顯然沒吸取以前的經驗,何況,我完全忘記了這個世界的審美觀和被韓香禮拒絕的理由,再想到了空骨那顛倒日夜的容顏,茅塞頓開之時,似被五十桶冰水從頭到腳毫不間斷地淋了一遍。我突然想起了那日對雪兒說什麼不會喜歡空骨的胡話,一瞬間又像是被電擊了百次,全身發麻,腦袋一片空白。
而後時間也驗證了這一點,三月後我收到一封空府的信,其情之切切,言之鑿鑿,白字黑字上說得分明:姑娘的心意我領了,但在下才疏短淺,不配得到姑娘的歡心。
是個芭樂都知道他不喜歡,任憑我臉皮再厚也沒有用,頭骨便像被深鑿了一大洞,還是用電轉機鑿的“嗑吱嗑吱”順道手腕扭上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