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落子無意(2 / 2)

我咬著唇,“然瑾,我聽他們說你最近幾日沒怎麼吃飯……你……”還沒說完,他忽然扯開淡黃窗帳,如海陽光湧了進來,我下意識地遮住眼後,眼前的人道,“悶在這地方這麼久,把夫人給冷落了,實在抱歉。”手臂被冰涼的手指扳開,淡如輕絲的聲音飄入耳朵,“我知道景景不和我一樣,喜歡明人做明事,連這房間裏的光線也要融入陽光的暖黃色調。”

他包裹著我的手指涼且細長,絲滑冰冷竟沒有一絲人氣,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空骨裏衣半敞,鎖骨細長,印在長日沒有暴露在陽光下蒼白近乎透明的脖頸上,瘦得有些恐怖。

他道,“景景,你討厭我這落魄的樣子嗎?”

我竟有些害怕,抽出他的手不自然道,“不……”隨後心如刀絞,“你這幾日到底吃了什麼?”

他沒有回複,隻是問道,“你在心疼我嗎?”

我眼眶潤濕,忽然抱著他道,“你傻呀,就因那個愚蠢的問題把自己弄成這個鬼樣子!”

他微怔,手指撫上我的脊背。

我道,“空骨,你放過我好不好,不要問這個問題,雲斂影是我唯一的親人,你是我唯一的愛人,我對你和他的感情性質完全不一樣。”

他突然推開我,後退了幾步,臉上突然現出一絲淒惻的笑容,“我知道你會這麼回答,……”倏爾袖子一揮,茶幾上的文案卷宗全部滑落在地。

他的聲音不鹹不淡,“景景呀景景……”他抽出幾案下空格的一隻玉蕭,輕笑起來,“你又為何和花姬一起聯手探究我是誰的秘密,下毒砸頭,明知我受不住你晚上……”他頓了頓,冷笑道,“你真是什麼招數都用上了……”

我臉色大變,上前幾步想要解釋道,“然瑾……”

“你知道玉蕭掉下來時我會救你,你知道斷腸散你雖然吞了下去我也能找到方法讓你性命無憂……”

苦澀委屈泛到心尖,我垂下頭,他仍不放過我,字字入骨道,“你做這些也罷,連我們兩人就寢眠的那刻也不放手對我的試探……”他向我踱來 ,眼神甚是幽怨,白森牙齒編貝般在唇上留下深深的印記,咬牙切齒道,“你明明知道……我受不住……”

我步步後退,他步步緊逼,恨恨道,“你可知道,你這所有煞費心機處心積慮的試探我都可以原諒。你想知道我是什麼東西我告訴你便是了,但你何必去偏袒你那個哥哥雲斂影,你可知道你那哥哥……”

竹簾突被拂開,屋外一個聲音接道,“雲斂影已經死了。”

我一下子呆若木雞。

花姬走了進來,麵無表情地望著空骨,“景景的哥哥死了,空公子,你說對不對?”

空骨麵色蒼白,他扶著一旁的山屏,整個人雖楚楚若竹,卻似一幅印在風中的墨畫,隨時可能消散而去。

恐怖的緘默維持了近乎半個世紀,我聽到自己的聲帶沙啞,“然瑾,我哥真的死了嗎?”

扶著山屏的空骨身體微顫,倏然發出一聲清淡得有些刺骨的笑聲,他睨眼過來,麵無表情,“他的確死了。”

我感覺要癱滑下去,花姬扶住我的腰,我艱難地開口,“然瑾,你告訴我,我哥的死與你沒關係。”

他目光空淡,麵無表情,甚是坦白道,“與我有關係。”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眼眶中的溫熱咬著牙幫道,“然瑾……”忽然胸口一窒,難受得無法繼續說下去。

花姬道,“空骨,你我相識多年,我明白你冷漠孤傲,性情倔強,卻不知你竟是鬥筲之徒,令人發指。”

空骨忽然淡笑,“筠之過獎,你還記得那日蜜桃林我對你說過一句話嗎?”

花姬神色大變,麵色蒼白。

空骨瞥向我,眼神甚是怨毒,“景景,我可不期望你哥死了後你還會留在我身邊了……”

花姬猛然抓住我的袖子低聲道,“快跑!”

還未說完,書案上的茶幾,繡像藍書,紫瓷墨硯霎時間懸浮在空中,我慌忙跟著花姬跑向出口,身後忽然傳來獵獵之聲,我回頭,整立水墨山屏竟現在竹簾前,我驚恐地轉過頭,迎上空骨深黑空珀的眼眸,他麵色無瀾,發絲散在白衫上,肌膚淬玉般透白,薄毒嘴唇輕啟,“景景,你當真以為能夠擺脫我?”

還未說完,竹簾和山屏猛然砸到了花姬胸口上,花姬踉蹌一下,吃痛地鬆了我的袖子,我慌亂地停了下來,悲憤交加地看著空骨,“然瑾,你若真的殺了他,我絕對不會回到你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