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鳶為人溫潤,溫潤答道,“姑娘說得可是遙兒?”
頃刻之間我的臉色風雲萬千,腹肌抽搐,忍了半天,憋得麵紅耳赤肌肉發酸下頜打顫後終於隱忍不住,笑出了聲,“遙兒?”
雪鳶比空骨好一點,溫潤如玉,跟她他說話如沐春風,不像然瑾動不動就麵癱給你擺臉色。但他卻是不願和你多講的,這點倒和空骨的小性子很像。
剛剛衝撞我的小童是雪鳶的童子,也是雲昕瑤最親的侍童。談及雲昕遙,我必須說一點,雪鳶待人溫潤如玉,卻從來不回答自己不想回答的問題,拗強脾氣和空骨實在平分秋色 但為人大度豁朗,不像空骨某些時候陰鬱變態。雪鳶聖人姓晶,家住玄穀山陰,地處淡斐國邊緣 ,和空骨在天庭有些許交情,男人的事我不懂,也無從過問。
聽說天下最初是一個整體,自從數十年前的“升郡兵變”後,國土分碎,才有如今三國鼎足的局麵,除了三國,還有一些小國和蠻地,供養著昔日沒落的王室。這個時代,頗像昔日的春秋戰國時期,但三個主國猖狂無比,稱各國君主為天子,早就廢了王侯的稱呼。
三國中煙沙國實力最強,雲蘭國疆域最廣,淡斐以神秘著稱,但淡斐在十年前與雲蘭的戰爭中敗北,日益衰落,日薄西山。
我曾經專門寫了本《天下美人錄》,提及過眼前的雪鴛聖人,如今看來,他大概是誘仙,空骨為骨仙,在這個時代的三國玄學錄裏他們他們分為兩個品階,誘仙為尚,骨仙為品。
誘仙千年一出,骨仙五百年一出,冠以仙名與當今的某種信仰有關,當地風水仙水認為尚品二者皆有神力,所以賜號為仙,如今看來,其實民間傳說的有些許遺漏,雪鴛是神,空骨是仙,神為尚,仙為品。雪鴛聖人算得一手好卦,占星發課等等玄學之術樣樣精通,可惜,見到他麵容的人非瞎即死。因為太過於好看,所以披了麵紗,把自己一年四季裹成木乃伊一般。可惜,他也不在我們麵前摘下麵紗。
今日雪鳶原來身居翠竹亭四角花帳中為眾人占卜,吩咐一童子拿著湘竹飯為空骨洗塵。
我問他怎麼知道空骨會來白涯嶺的,空骨又開始麵癱,“他是占卜之人,能卜出世間一切定數。”
那小童下山洗塵,竟發現未帶湘竹飯,大驚,連忙回去拿飯,卻適逢撞到正在路上行走的我,於是撞上我身上的隱秘之傷,致使我“撲通”跪地,為天下第一美人作了個“大禮”。
我又問道,“他是怎麼到我麵前的。”空骨雖然麵無波瀾,無甚動作,我卻覺得他是十分不情願的,“雪鳶是神,擅瞬身之術。”
這時我又大驚,這個時代果真厲害,相公仙君,雪鳶神君,都被我碰上了,忽而記起《山海經》與《萱經》語句的重疊,又好奇道,“那可否請雪鳶為我們卦一卦。”
空骨這時淡淡看了我一眼,我不敢說話了。
仙君清冷傲貴,心眼卻比豌豆還小,我這個小凡人算是領教了。
雪鳶聖人好客,請我們到白涯嶺一處清潭小亭上作客吃酒。
我想自己和雲昕瑤也是有過交情的知己了,心裏一直記掛著他,在和雪鳶聊天的時候繞著彎子想圈出他的消息。
空骨憑著銅藍色欄軒,右手手腕擱著削瘦完美的下頜骨,雪白袍袖雲出水深般暈開在草地上,對我與雪鳶的談話似乎並不待見。
雪鳶不是多話的人,我問一句他答一句。
當我問道霏晨和雪鳶的師徒關係時,空骨輕拍衣袖,優雅地站起身來,淡瞥了我一眼,瞳黑處暮靄沉沉,寒霜凍雨浮沉一片,隻是一瞬,他便道,“我去東邊桃花林逛逛,順便接待升郡的一筆絲綢買賣,你和雪鳶待在一塊繼續聊。”
我一時也沒長心眼,並不在意,“哦”了一聲,接著笑道,“雪公子門客無數,我實在佩服。”接著側頭,望向空骨的方向,“然瑾,我要和你一起去賞桃花……”話音剛落,回音寥寥,才知人去物空,空骨早已不見人影。
雪鳶道,“這是知景姑娘的不對……”隨後極白的手指從桌角的竹筒中捏起一隻紅簽,按在一張素白的宣紙上,對旁邊的小童道,“卿兒,幫我備幾副卜具,稍頃準備下山……”
紗笠朦朧,眼前之人表情無法參透,良久,我問道,“可以為我卜一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