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斂影(2 / 2)

想到這裏,我特意跳過了內心湧起的酸楚,操起雞毛撣子,一溜煙跑到太子宮裏。

太子今日大門緊閉,門外侍衛森嚴,我知道今天不是該我打掃寢宮燭台的日子,卻無法驅除心中不詳的預感,溜了小道,隱到草從中,躡手躡腳來到小門前,正想扣門的時候,卻聽到屋內細碎的聲音,我心頭一緊,頓了步,學著那天小雨那天偷看小雪和另一個倌兒在遠春閣裏所行樂事的動作,吐了一口唾沫,蘸在在指尖上,在單薄的窗紙上戳了一個洞,然後向裏瞄去。

雲瀲影公子居然一絲不掛,臥在床榻上,呈現一副“願君采擷”

的極盡誘惑姿態;另一端,長發遮住了月汐顏的臉,他眉目低垂,站在雲鏡前優雅地取下發簪,放下冠冕,黑發在徐徐冉起的麒麟香中傾瀉而下,而後,細長的手腕劃過削瘦的下頜,捋了縷繞在鬢上的未順烏發後,拂拂古銅燭,顯然是要把燭燈吹滅之勢,這時我突然心血來潮,頭腦發昏,拿著雞毛撣子衝進太子的寢宮。

不可否認,我衝進去的模樣就像是當場捉郎君之情婦之架勢,這下子,三個人全呆住了。我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手中的雞毛撣子,“太子殿下我幫您掃燭台了!”

月汐顏在什麼時候都可謂坐懷不亂,他意味深長地望了我一眼,再看了看雲瀲影,瀲影公子解意,不慌不忙地穿上褻衣,一眼冷漠地望著我這個不速之客。

“雲昕遙你膽子真大,我的任何一件事你都要幹預嗎?”月汐顏冷笑起來,向我走過來。

我知道這次簍子好像捅大了,於是死鴨子不怕嘴硬道,“我是蠻不想幹預殿下您的,但上個月您總是光顧別的男倌,我自個兒無聊,跑去街上玩玩卻讓您打爛了胸膛,沒有太醫救治罷了,我隻好再次跑到大街請郎中醫治,卻發現口袋裏沒有銅板被扔了出來,無奈在街上出了洋相……”還想說下去卻發現月汐顏臉色越來越黑,我的聲音卻越來越小,用蚊子般的聲音嘀咕道,“不是讓雲某每七日來給你打掃大殿嗎,這都有錯,還有……”本來還想說下去,卻看見月汐顏早已停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因為心虛,幹脆住了嘴,和他小眼瞪大眼。

估計被我這種嘴皮子磨多了,還有雲瀲影公子被找到的好消息,他沒有大發雷霆,卻異常狠毒地剜了我一眼,這一次我覺得冰冷的寒氣從腳到脊背直竄頭蓋骨,月汐顏這次真的動了殺心。

那次事不知如何了結的,我隻記得後來我後來暈暈乎乎地回到自己的新月閣,閣內唯一的兩名丫鬟都被撤了,空蕩的屋子裏隻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在閣裏轉了好幾圈,後來無比疲累地倒在床上,身心疲憊無比。

隨後我發了高燒,對,一個人在一個空蕩蕩的屋子裏發燒,燒得我不得不自己起身摸索水杯喝水,我迷迷糊糊地想,真是人犯賤上天也跟著犯賤,看我被打破胸骨之後還不解恨,嫌我積怨不夠,賜予我三天三夜的水深火熱體驗,卻賜我一條大命苟且存活。

沒錯,雲昕遙,你命夠大,還可以活到九九八十一歲,正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弗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聞言不禁老淚縱橫,這當是上天對我的考驗啊!

我實在情不自禁對天扣問,為上天之恩澤感激涕零 感激其未讓我腦袋搬家,身首異處!

在極致發揮小強精神後,我出了閣,除了全身掉了一圈肉後,照樣精神滿麵。

途徑偶遇煙卿雨公子,他是有名的冷美人,瞥了我一眼,我也蠻是自覺,繞過他和他的那幫侍衛,卻在離開他一尺出聽到他那從不屑與我多言的金口輕啟,“愛極殿下人何止一株無名野草,又何必孤芳自憐。”

真是言如美人,一出語嚇煞人也,我不卑不亢地接了一句,“野草浮萍任風雨而去,何擬園中貴花自困圍城。”也沒在意他驚怔的顏色,禮貌拱手後,速速離去。

煙卿雨說得很對,我的確很喜歡月太子,我還記得年初在綠雲樓卸下花魁鳳冠,毀了自己的價值連城的蒼玉古箏,踩碎了所有碾入鮮血與我朝夕相伴躍於弦上的精致玉指甲,在作了最後一封信連同所有的碎銀寄給爺爺後,便別開優伶生活,清了行李來到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