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兒……”
她清淺地喚道,聲音輕柔有如天山薄霧,空茫而美好。
就在赤刹即將沒入心髒的最後一刻,被長孫一澈強行扣住,可他自己卻被那道強悍的劍氣給震得猛退了幾步,才能站穩。
“為什麼不躲開!”
身前響起長孫一澈如困獸般的狂吼,非常的歇斯底裏,也對自己又一次失手感到萬般不甘。
麵前之人悠然的神態,似利刃一般狠狠劃過他的胸口,留下一道傷口,混著原本的舊疤侵入五髒六腑,讓上一刻還揚言要複仇的他頃刻間變得蒼白無力。
為什麼,她是白癡嗎?自己要挖她的心啊,為什麼還要這樣無動於衷!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憤恨或者是絕望,有的隻是異常的平靜,這種平靜讓自己覺得非常不爽,但是手中的赤刹卻如五年前一般怎麼也刺不下去。
沒有血腥的慘叫,沒有淒厲的求饒,這種複仇的結果,不是他想要的!
“澈兒,娘想要抱抱你。”
楚嬛的手臂仍沒有放下,她目光慈愛地看著身前的男子,多少年前,他一見到自己便會像歸巢的鳥兒一般飛撲進自己懷裏,怎麼也推不開,最後隻能到哪都抱著他。
那時皇宮裏人人都說,皇後娘娘好福氣,生了個這麼懂事的好兒子。
“因為若是娘躲開了,就不能抱澈兒了呀。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想你,你又知不知道,你窩在娘懷裏時,有多乖多可愛。”
隻聽啪的一聲,赤刹直接被長孫一澈丟掉,劍光映出他那充斥著血絲的眼,裏麵折射出不明的光,似悲痛,似憤恨。
仿佛受了重創一般,長孫一澈渾身顫抖,捂著心口一步步向後退去,最後被身後什麼東西一絆,止住了慌亂的腳步。
轉過頭,隻見自己正抵在那棵被他一赤刹劈開的棗樹。
“母後,抱抱。”
“澈兒都快七歲了,還抱抱,要長不大了!”
“二弟,你再這麼粘人,大哥要吃醋了。”
十歲的長孫一凡正幫著楚嬛做蜜棗糕,扭頭看見長孫一澈因個子小而不停跳著想要夠到楚嬛的脖子,幽深的眼底閃過一絲柔軟。
“那澈兒把母後分大哥一半,咱們一起抱,咱們三個是一家人,少了誰都不行!”
說著,長孫一澈一把拉過長孫一凡,楚嬛溫柔地笑著,俯下身將他們緊緊摟在一起。
“對,一家人,誰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一家人,少了誰都不行,永遠不分開?
嗬!你們騙的我好苦啊!
“哈哈哈……”
長孫一澈忽然張開雙臂邪笑起來,陰沉的天幕下,讓他本就瘋狂的臉看起來更加扭曲駭人,驀地他笑聲一頓,盯向楚嬛,可那眼底除了血絲還是血絲,整個人跟饑餓的厲鬼一般,捧著那顆永遠不會痊愈的心,傾訴著道不盡的仇怨。
離墨怔住,看著他這樣突然想到了他在天牢的那一晚,而她眼底除了心疼,再無其他。
“東燕楚後,楚嬛,你聽好!”
巨大的烏雲下,長孫一澈負手而立,眉目睥睨地俯瞰著楚嬛,“從今日起你我徹底斷絕母子關係,今後你是生是死與我無關。下次見麵,我一定會殺了你,絕不會被你的甜言蜜語所蠱惑,絕不會!”
他臉上寫著堅決,楚嬛虛弱地喘息著,許久字字沉冷道,“那好,不管你承不承認我都是你的母後,這層血溶於水的關係,你否定不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若真想要與我斷絕關係,那就把我給你的全還給我啊!隻要你還的出,我就承認從沒有過你這個兒子!”
她頓了頓,瑞鳳眼閃過痛楚,“澈兒,你辦不到的!”
長孫一澈眉宇間閃過更為冷酷的光,薄唇輕啟,“那可未必!”
說完,他一步步走向被他摔在地上的赤刹,目光卻始終凝在楚嬛身上,字字擲地有聲道,“若我能做到,還望你,莫要食言!”
楚嬛似乎意識到了他話裏有話,緊張地凝眸望著他,眼中糾結的血絲似乎想化身為鎖鏈,綁住他的腳步。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唇邊劃過一抹冰冷的弧度,一腳撩起地上的赤刹,左手握住,然後右手握住劍刃狠狠一拉。
“滴答,滴答……”
掌心一道熱血隨著悶哼飛濺而出,血順著他的指縫一絲絲溢出,滴落在飛奔過來的楚嬛的衣擺上,開出一朵朵桃花,染紅一片。
而他卻感覺不到疼似的,依舊用力握住劍刃,那雙永遠漆黑,永遠灼熱的眸子,死死地凝在楚嬛身上,像是要將她給看透、看穿。
一旁的離墨當即心髒狠狠一揪,之前所有憤怒化作緊張,倒抽一口氣,“你在做什麼!”
滾燙的液體從眼眶滾落,楚嬛感覺血腥之氣蔓延了口腔,她急促地喘著氣,嘶啞道,“澈兒,你這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