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1 / 1)

萬宗三年秋末,千塔寺轟然倒塌,漫天的沙塵蒙住了所有了人的眼睛。黃沙散盡,大雪驟降,一聲嬰兒的啼哭驚醒了全村人,他們恐慌地看著這個小生命,畢竟這裏已經太久沒有聽過如此純淨的聲音了。

冬天,就這麼來了。比起塔燦的出生,冬天的到來早已不被人關注,每個人都憂心忡忡地看著這個孩子,等著有人出來決定她的生死。

塔燦既然有了名字叫做塔燦,這就證明她有了活下來的資格,她有了這個可以代表她自己的名號,雖然許多人對村長的這個決定心懷芥蒂,卻也似乎隱隱地透出一些對塔燦的好奇。就好像簡單地對一個新事物的好奇。

沒有人會忘記,那夜村長帳中,蠟燭整整燃燒了四個時辰。

看上去正值壯年的村長,埋頭深思了許久,終是抬起頭來把這個嬰兒抱在懷裏,他看著她的眼睛,心底微微一沉。他知道,就是這一個刹那也許會決定全村人的命運,他猶豫了,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獨步滄州無牽無掛的男人,他這樣生活了太久,他們這樣生活了太久太久。

或許,經不起這般的折騰吧。他想過,也想過犧牲這個孩子。但就在我們的塔燦第一次微笑的時候,這個在她的一生中舉足輕重的男人終於放棄了這個決絕的念頭。“留下她”,他長歎一口氣:“讓她為我們活著,替我們活著吧。”

帳子裏的人一個個站了起來,西北角落裏的一個約三十歲年紀的女人顯得有些衝動,張口想說些什麼卻終是被旁人阻止了。半晌,幾乎所有人都流下了兩行眼淚,村長使勁抿著嘴唇望向窗外星空的方向,漫天灰蒙蒙的沙子,擋住了所有星辰的光澤。他看不到命運的輪盤怎麼轉動,他一直以為生活在千塔寺下的他們,永遠不需要再看星辰運轉。

“萬物的主,原諒我的愚昧和對您許久以來的不敬,如今請允許我用我的靈魂向您祈求,祈求這個孩子帶給我們的不會是災難。程亦敬上。”這個男人,在心裏默默說出了自己百年前的名字,他突然想起年幼的時候祖父曾經對自己說過,每個人的名字都是神聖且有靈性的,用名字祈福是最莊嚴的祈禱方式,一定會被神明聽到。多麼久遠的記憶,哪怕是自己最親愛的祖父,模樣也已經模糊了許多,怎麼都看不清了。

程亦,三百年前的餛飩亂世,多麼逍遙的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