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沒有將火藥陣撤走,隻是在那個初晨讓人射出一隻火箭,點燃了其中一個,當巨聲隆隆火光漫天時,她站在城牆之上,讓對麵所有的人都知道,若是輕易踏進一步,便會是怎樣的後果。那時候明一就立在她身側,望向她的眼神有點深邃,眉頭有微微一皺,但後來沒有說什麼便走了,傾城知道他還是不高興,可這卻是她的底線。但這場火藥陣卻給她帶來了災難。看到火藥陣威力的不止城外的叛軍,還有城中的百姓,包括一直住在將軍府裏的蝶輕。蝶輕是提著食盒來的,誰都沒有想到那裏麵裝的是一條銀色細漣蛇,這種蛇身細如絲,盤在食盒中足有八尺長,蝶輕知道傾城百毒不侵,但是卻不能逃過細漣蛇,細漣蛇無毒,隻是能瞬間將人的身子纏住,一雙眼睛隻要與它對視就能被迷惑,無力暈倒。這就是傾城被蝶輕綁架的過程,雖然對她多有提防,但卻還是中招了,而蝶輕的匕首就一直架在傾城的肩膀上,暗中的護衛也無能為力。“若是想她活命,就即可撤了火藥陣。”這是蝶輕帶走傾城最後留下的話。傾城清醒過來時,那細漣蛇就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盤著身子安眠,她掃視了四周,感覺自己四周被束縛不能動彈才慢慢回憶起自己被綁架的過程,而此時她身後響起一個聲音,“你醒的可真是時候……”是蝶輕的聲音,傾城感覺到脖子上的涼意,“我一直好奇明一是怎麼中了你的魅卿的,你不會也用細漣蛇對付他的吧?”脖子上架著的匕首有點顫抖,傾城笑了,“你一定不知道,他反噬了……”“我知道……”蝶輕的聲音很輕,“從他佯裝來找爺爺要抓你時我就發現了,隻是那時候我不相信,外婆說過,自古以來魅卿反噬的人很少很少……”“那你那時候留下來不是因為要跟著他,而隻是想做個內應?”“不!”蝶輕否定得很幹脆,但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其實她當時是真的想要留下來的,就算親眼所見他手腕處那條紅線,可心中仍抱著期望,可是當她在城牆之上目睹那一切之後,她便堅信,他是真的反噬了,因為那個被他溫柔相看的女子。“如果你不用火藥陣,我定不會出此下策,我雖恨你,但卻不想撕破這窗戶紙,我很想佯裝自己不知道,即使是他敷衍的溫柔,可還是讓我舍不得。”傾城似乎能聽懂她話裏的意思,從前的她或許會覺得蝶輕癡傻,但是現在卻隻會生出幾分憐憫之心,因為她明白了愛是身不由己的。“不用火藥陣,難道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他守不住廣陵嗎?你以為你爺爺真的會看在你的份上放過他嘛,就算你爺爺肯放,齊王呢,為了坐穩江山他會放任明一這麼大的威脅存於世上嗎?”傾城的話戳中了蝶輕的心,她留下就是為了若是廣陵真的失守,那她在明一身邊至少能護他無虞,可是傾城的火藥陣威力太大了,也是此時她才意識到她是希望明一輸的,那樣他便隻是她的了。“蝶輕,放開傾城!”明一是匆匆趕來的,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狼狽,商餘道跟在他後頭,臉色也是異常的難看。“別過來!”蝶輕神色慌張,她手中的刀有些顫抖,微微劃傷了傾城脖子上的肌膚,傾城皺了皺眉,補了一句,“你這傻子,別過來!”怕傾城再受傷害,明一退後了一步,他隻覺得胸口如萬針穿刺那樣難受,但是依舊隱忍著,可傾城與蝶輕都明白這是魅卿反噬又進了一分,蝶輕心中的妒火又濃了一重,對傾城更是痛恨了。“蝶輕姑娘,放開傾城,火藥陣我已經讓人去撤了……”商餘道上前一步,他臉上的耐心是強裝出來的,此時心中真想將這叫做蝶輕的瘋女人一掌斃命。“蝶輕,放了傾城,她本意不是要害……”“夠了,別再為她說話,你為她說一個字,露出一些些擔心的神情我都非常的難受,我努力了這麼多,可是兜兜轉轉你還是喜歡她……”深藏的心思被蝶輕說出口,明一卻顧不及反應,隻是一直盯著傾城脖子上架著的匕首,生怕蝶輕有一點點的不小心。“蝶輕,我喜歡的是你,你誤會了。”“出家人不打誑語,你為了她竟能如此撒謊騙我……”蝶輕苦笑道,她望著明一的眼神有幾分淒苦,“不喜歡我,為何又要留我下來,為何要答應我爺爺護我……”明一沉默著,努力找尋著不刺激到蝶輕的理由,可就在此時,震天的巨響打破了全部,所有人的瞳孔都放大,眉頭緊皺,火藥陣方向傳來的聲音,難道……“你們騙我!”蝶輕勒緊了傾城幾分,“你們若要置我爺爺於死地,我必定讓她陪葬!”“蝶輕別衝動!”明一看著蝶輕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而傾城被她勒得有些痛苦,商餘道欲衝上前去試一試,但是明一攔住了他,“別傷害她。”這個她,指的是蝶輕,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蝶輕也有幾分動容,“我曾對爺爺說過,明一哥哥是喜歡我的,隻要這世上沒有你……你這惡魔般的女人……”明一攔著商餘道的手還未放下,但是蝶輕手中的匕首已經刺進了傾城的身體,商餘道幾乎發狂般的衝過去,一掌震得蝶輕幾步遠,他咬牙切齒說道:“若是青兒有什麼,我定要你神農滅族以償!”“大師兄……”傾城支持者搖搖欲墜的身子,“她非真要殺我……”商餘道回頭望向此在傾城右胸的匕首,理智明白清楚的意思,但眉宇間更是擔憂,對空中一喊,“加急追令傳給嵐煥!”明一扶住了傾城,讓她躺在自己的臂彎,傾城努力扯出一抹笑,“我沒事,你快去看看,火藥陣……”心中雖有萬千言語,但是一時之間卻什麼都說不出口,他知道她此時的牽掛,將她托進商餘道的懷裏,“放心,我在廣陵亦在,臨蘇不易主!”傾城是撐著最後一點神智,保持著最牽強的笑容望著那個男人大步而去,為了對她的承諾,耳畔最後能聽到的隻有大師兄那句:“青兒,努力撐下去,撐到他回來……”在角落一臉驚恐的蝶輕嘴裏碎碎念著:“我沒有想要殺她,沒有,沒有……”她的確沒有真的想殺她,盡管在最憤怒最怨恨的那一刻,所以刀子才沒有刺進傾城的左胸,可是她不知道,傾城的心與常人有異,這一刀。十分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