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春光尚好,雲天一早就來敲雲水的房門,問她要不要一起下山到城裏去逛逛。這個提議不錯,雲水欣然答應。粗粗算來,她大概是有三年多沒有下過白竹山了。
三年前,因惡人闖山,將雲水誤傷。那時,司徒綰不在山中,雲天將她找回來時,雲水已錯過了最佳的醫治時間,高燒數日後就陷入了昏迷。這一昏睡,竟睡了三年。司徒綰傾盡一身醫術,兩個月前,雲水才終於醒過來。
這幾日司徒綰出山辦事,山中竹屋裏隻有雲水姐弟和照顧他們的忍冬婆婆。姐弟倆吃罷早膳,便一起去往山下的紫萊城。
紫萊城地處齊、梁、樓三國交界處,卻不隸屬於任何一國。掌管紫萊城的城主,據說有著令三國的王室都忌憚的家產,三國王室都曾想通過聯姻,將紫萊城歸為己有,卻一直沒能實現。好在幾代紫萊城主雖富可敵國,卻隻求與城民安居一隅,幾世幾代既沒有向任何一國施以錢財,也未曾對任何一國構成威脅,三國便也漸漸不再將紫萊城看作政治上的必爭品。於是,紫萊城得以發展成現在這般平和繁榮的模樣。
紫萊城每月會有祈福日,傳言是這一代的城主為他夭折的孩子設下的。那孩子生在初九,於是,每月初九,全城都會有祈福活動,祈求上天善待它早早帶走的孩子,也祈求被上天帶走的孩子能保佑紫萊城。最初的幾年,祈福活動隻是幾個祝禱儀式,雲水十二歲獲得司徒綰同意得以下山時,人們已漸漸從失去小城主的傷感中走出來,祈福活動也已經很是豐富了。
三年未見,紫萊城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隻是更加繁華了些。街上人來人往,雲天拉著雲水在人群中穿梭,就像小時候她牽著他一樣。
雲水清醒之後最難適應的,便是對雲天的認知。她對雲天的記憶停留在他十四歲時的小少年模樣,而如今他已高出自己許多。錯過了雲天三年的成長,於雲水而言,弟弟幾乎是一瞬間長成了一個穩重的人,甚至是有些少年老成,她總覺得雲天心事重重,好幾次對自己欲言又止,再不是記憶裏那天真浪漫的模樣。雲水偷偷問過忍冬婆婆,這三年,雲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忍冬婆婆含含糊糊:“還有什麼事呢,不過都是你的事罷了。”
姐弟倆兜兜轉轉,繞進一條小巷。這巷子離主道和集市都遠,即便是祈福日,也沒太多人光顧這裏,但每回到紫萊城,他們都會到這兒來。隻因巷尾靠近河道的小茶館裏,有紫萊城最好吃的海棠糕。
悅福閣裏頭坐著稀稀拉拉的幾個客人,兩人輕易找到了臨河的窗邊位子。
一碟海棠糕,一壺玫瑰茶,看著窗外河道上來來往往的遊船,雲水姐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忽然,有人輕拍雲水的肩膀,她下意識地回頭看,隻見一個穿著月白長袍的男人站在身後,四目相對的時候,他的神情變得很複雜。雲天悄然來到桌子的這一邊,夾在雲水和那人之間,將她護在身後。
“他們說你死了,他們都說你死了……”雲水覺得他似乎是在對自己說,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這位公子,我們認得?”
“你……”他一臉驚異地看著她,“你不認得我?”
雲水努力辨認,還是搖了搖頭。“想來公子該是將我錯認他人了。”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雲天打斷:“你認錯人了。”
那人看了看雲天,表情慢慢變得平靜,最終淺淺地笑了一笑,“許是我認錯了。姑娘長得太像我一位故人,冒昧打擾了。”
“不打緊。”
那人深深地看了雲水一眼,轉身離開。
看那人消失在茶館門口,雲天才坐了回去。
“姐姐,真的不認得那人?”
“不認得啊。”雲水見他還盯著自己看,“怎麼了?你認得那人?”
“我和姐姐從小在一塊兒,姐姐不認得的人,我怎麼會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