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少夫人身體突感不適,請陸少速速趕回。”軒外一道黑影閃過,鬼七穩穩落在陸雲韶身旁,神色肅然道。
陸雲韶微一皺眉,問道:“她怎麼了?”
“這個屬下不知,方才我去了一趟陸府,正好遇上少夫人昏倒在地,現在府中差來的下人已經在路上。”
垂首想了想,卻也隻想了片刻,片刻之後便轉身對蕭痕說道:“既然如此,晚輩便先行告辭了。”
“快回去吧。”蕭痕揚了揚手。
“告辭。”陸雲韶又對著洛夜白拱手一言,接著便挪步匆匆離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之中,蕭痕不禁笑出聲來,雖很輕微,洛夜白卻聽得清楚,隻聽蕭痕說道:“如今上官莊主已娶穀若煙,陸少已娶夏亦姑娘,甍主也已成親,神劍山莊的易莊主也將在十日之後娶親,夜白,你有什麼打算?”
“我?嗬嗬——”洛夜白驟然輕笑一聲,繼而哈哈笑開,略顯輕狂不羈,笑聲隨著他心中一直壓抑著的那股真氣,傳遍整個華音軒,蕭痕聽了忍不住心中一動,有些替他心疼。
這個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他比誰都了解他,雖然洛夜白心高氣傲,一向桀驁冷酷,其行事作風卻極為低調沉斂,不喜喧嘩,不喜大張旗鼓,如今這般狂笑之徒怎麼可能是那個幽雅俊逸的七公子?
那笑聲之中顯然深深壓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之情,有如杜鵑啼血猿哀鳴,淒涼悲切,悲涼之中有夾雜著不可忽視的傲然,目空一切。
“師父認為,這世上還會有第二個如語,第二個阿難陀嗎?”他說著深深吸氣,呼出時又是那麼輕輕的,“從一開始師父便認定我是個斷情絕愛之人,所以我便找了一個同樣斷情絕愛的人作伴,可是跟她待在一起,我漸漸地不想再做一個無情的人,我在乎她擔心她,即使明知她是無所不能的冰凝山莊莊主,依然會時刻牽掛她,想時刻都能與之相伴,想為她做些什麼,想給她我的感情。隻可惜,斷情就是斷情,注定我與她不會有結果,強求不得……”
洛夜白正說著,突然胸口一時提氣不順,話音便這麼頓了一下,待他正想接著往下說時,隻見眼前一閃,蕭痕已經到了身旁,不由分說抓起他的左手伸指一探,瞬即變了臉色,抓著洛夜白手腕的手漸漸握緊,越握越緊,直到握得洛夜白那雙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突起,他才緩緩鬆開手,留下一排深深的指印。
“以血換血,以血養血的嗜血之術……我可曾告訴過你,此法不可輕易使用?”蕭痕看向洛夜白的眼眸驀然變得嚴肅沉冷,有些心疼又有些惱怒。難怪從一見麵他便覺得洛夜白的臉色有些不對勁,略顯蒼白,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弱,身上更是有濃濃的龍涎香的香味兒,這些日來那種噬心之痛,他是如何一個人承受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體與旁人不同,貿然使用此法會有性命之憂?”
洛夜白看著他燃有怒意的眼眸,不禁悠然一笑,緩聲說道:“我知道。”
“你——”如此回答讓蕭痕有些氣急,幾度張口,到最終卻隻問出兩個字:“為何?”
“為她。”洛夜白一邊順著蕭痕傳入體內的內力平息著氣息,一邊笑然道:“為她,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即便是與天爭命。”
“誰?”蕭痕心頭頓然升起一絲異樣之感,“她是誰?”
“我心中所念、所愛、所想之人。”
雖然洛夜白沒有說明是誰,然蕭痕卻似已經明白他口中之人是誰一般,不禁有些喜出望外,可很快便又麵露愁容。
“可是你可知道,你這不是與天爭命,而是以命換命?”蕭痕頗有些無奈,微微太息道:“你這麼做,即便她真的能活下來,你認為她會開心嗎?”
聞聲,洛夜白竟忍不住輕聲笑出,一雙如水俊眸定定地看著蕭痕,那一刻這雙眼眸中有冷決清寒的氣息,像極了那雙曾經傲睨冰雪、傲視塵寰的眼睛,那樣的眼神看得蕭痕隻覺心中一陣寒冷。
隻聽洛夜白用他那一貫清冽沉冷的聲音問道:“師父,當年你給我服下月上海棠的時候,可曾問過如語同樣的問題?”
“你——”蕭痕大驚,眉心頓然一緊,竟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洛夜白依舊那一臉風輕雲淡的表情,澹澹說道:“師父,如語已經為我做了太多,該是我還她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