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紛紛，梨花滿院，花瓣落地和泥，香依舊。
燕緋辭一手執傘，一手拄著杖，而雲曼柔則手挽在他的臂膀上，與他慢悠悠的向著停在門口的馬車走去。
梨花隨風飄落，繾綣於風雨中，在他們周身飄繞著，有俏皮的落在了他們的身上、發上，不肯離去。
遠遠望去，不失一副美好的畫。
馬車，並非華貴，隻裏邊鋪著一層軟軟的絨毯，一張小茶幾，上邊擱放著一香爐，清香飄渺。
雲曼柔進去後，就尋了一處舒服的地方靠著，目光幽幽的看著腿腳不便的他在車童的幫忙上踏上馬車。
在等著他坐下來後，她琢磨了下，才開口道：“你的腳，會好嗎？”
燕緋辭一早就注意到她一直在盯著他的腳和杖看，也知曉她遲早會問，隻沒想到她問的是‘會好嗎’。
心頭不禁有一絲不一樣的暖流淺淺劃過。
他淡淡道：“好與不好，都這樣了。”
雲曼柔並不理解他口中的這樣是什麼意思，但她以為好了，能夠做更多的事情：“不，好了才是最好的，好了，才能挺得更直。就這樣子，一輩子，你，甘願嗎？”
暗啞的聲音直擊他的心髒，敲的胸口發悶，他看著她，久久不語。
甘願嗎？從來不曾甘願。
可是……握著杖的手緊了一分，指尖瞬間發白，可見他到底用了多少分力氣。若非這杖夠牢固，怕都要讓他捏碎成渣了。
但僅一瞬間，他就鬆開了手。這變化快到讓人瞧不出來，就連一直盯著他的雲曼柔都也沒有注意到。
雲曼柔見他不語，便也不再開口，偏過頭，微掀起簾子，眺望著沿街的繁榮景象，茶樓酒肆，秦樓楚館，到處林立。街上，人來人往，這連綿細雨壓根就止不住人四處閑逛晃蕩。
馬車駛過她醒來的地方，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將這地兒記在了腦中。
一個新嫁娘滿身青紫瘀痕的躺在這兒，沒有任何人伸出手……雲曼柔暗暗冷笑了聲，帶著嘲諷。
她記得她醒來時，身上的嫁衣汙穢殘破，還沾染了血跡，連綿細雨下，單薄的嫁衣都濕了，可血卻沒染在這兒，她是被人拋到這熱鬧的街上，隻為了引出那一出戲。
雲妙菡，她私以為這個便宜妹妹也不過是讓人利用的。
而至於是誰利用她的……雲曼柔想坐在她對麵的燕緋辭應該是很清楚的，確切的說他完全清楚，也很明白的對她表現出他知道，隻是他不說。
雲曼柔放下簾子，抬手擰了擰酸痛的眉心，目光複雜的凝視著燕緋辭，明明他都被扣上綠帽了，可為什麼不說出來呢？
那人……到底是誰？是郭公公口中的哪一位？
皇上，以閻君喜歡的狗血程度來看，不太可能。那就是皇後，和那位貴妃娘娘了……如此一想，她便想起郭公公提到貴妃娘娘時，他的不對勁。
她好像明白點什麼了。
嘖嘖。雲曼柔暗暗咂咂舌，她呆會兒可是要好好去會一會那位貴妃娘娘了。
“你似乎很開心？”燕緋辭見她嘴角洋溢著的笑容，微蹙眉頭，“不知是什麼事情讓王妃你這麼開心，說不來也讓我樂嗬樂嗬。”
雲曼柔對他搖搖手指，這要是說出來，可就不好玩了，說不準還會惹惱他。她呢……可還不想讓這個名義上是她夫君，勉為其難能讓她有個高貴身份的魏王爺為難。
瞧瞧，她多善良。
她隻是去會會，看看到底是不是那根蔥找她的麻煩，如果是的話……要是過分了，那她也就隻好不客氣了。
這拳頭麼，總是會在被人欺負後發癢的。
“我們要去的是皇宮，你最好別亂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燕緋辭聽著她手指骨發出“咯咯”的聲響，劍眉蹙得越發的緊，她這是去幹架嗎？
雲曼柔眨眨眼睛：“你的意思是，我要是不亂來，你會保我？那我要是讓某個人欺負了呢？”
“你會怕被人欺負嗎？”他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繞開了去，這更加讓雲曼柔堅信這裏邊有濃濃的狗血。
“怕。當然怕。”雲曼柔臉上忽然流露出哀傷的情緒來，“想我一個素來爹不疼娘不愛的女子，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的活了這麼大，出了嫁，還遭賤人所害。可偏偏這賤人，打不得，罵不得……”
原來隻是演戲，可不知為何，說著說著心底真得泛起了濃濃的悲傷，整顆心就像是浸在海水裏，沉沉浮浮，抓不住一根救命稻草，雙眸也像是受到了感應，兩行淚水竟是不自覺的落下。
這讓雲曼柔愣住了，她抬手擦拭了下，可無論她怎麼擦，這淚水都停不下來……
“既然怕，那就別進宮了。”燕緋辭看著她不停落下的淚水，微閉了下眼眸，似乎是試圖掩蓋著什麼。
雲曼柔含著淚搖搖頭，陰沉沉的開口道：“不，我要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