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將長長的煙灰抖落在煙缸裏，長歎一口氣道：“唉~~可惜了！敏對誰都好，是個實在人，怎麼會出這種事情？打死我，我也不會想到。”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他是被逼急了。人到絕境什麼都不在乎了，何懼生死！”穀子對於好友的悲情舉動表示理解，平時通情達理溫文爾雅的敏竟然幹出了一件震動石城的大事情，這是穀子萬萬沒有想到的。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呀。敏是我們班最剛烈的真男人。”小光續上一支香煙，眯縫著眼睛感歎道。
“不行，我得去他家看看。”穀子起身就往外走。
“穀子，怎麼說走就走了？要去一起去，我陪你去。”小光從床上抓起汗衫，快步追了出來。
兩人頂著烈日，踩著發燙的地麵，沿著上山的街道來到北嶺子十字路口。路口的臨街房屋的山牆上張貼著公審大會召開時間的公告，一群人圍在旁邊竊竊私語。
沿著北嶺子下行，橋兒溝的青石台階在太陽下反射著刺眼的幹白光芒，穀子雙腿有些發軟，他內心的恐懼隨著腳步的前移在不斷地壘加。
可憐的敏，正值青春好年華，美好生活才剛剛開始，有許多精彩的事情等待他去嚐試，誰會想到突然遭遇變故，一切美好都戛然而止。生命的花朵突遭暴風雨的摧殘，即將終結生命，花瓣飄零入地化為塵埃。
輕敲虛掩的木門，小光和穀子推門而入。
窗簾緊閉，昏黃的台燈下，敏的父親蜷縮在藤椅中，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胡子淩亂地耷拉在胸口，花白的頭發油膩膩地貼著頭皮，汗背心粘在身上已經發黑，麵前的這位老人和一個月前穀子所見到的判若兩人。
“叔叔，我們來看你了。”穀子掏出一支香煙遞給敏的父親，他遲鈍地抬起頭看著穀子，混濁的目光定格了許久後，開口問道：“你是穀子吧？是敏的好朋友。”
“是我。叔叔，我是穀子。”穀子眼含淚水，握著敏的父親的手，哽咽著應答道。
“來了好。來了好。你們坐吧。”敏的父親緩慢地伸手指著旁邊的凳子示意道，隨後垂下頭若有所思的沒了聲音。
“叔叔，我幫你把煙點上吧。”小光上前，打著打火機湊到敏的父親麵前，他對著火緩慢地抽吸，煙被點著了。
“咳~~咳~~”可能是被煙霧嗆到了，敏的父親發出劇烈地咳嗽聲，眼淚順著眼眶奔湧而下，他用衣袖擦去淚水，靠著椅背又陷入了沉思，夾在手中的香煙在燈光下冒起一縷筆直的白煙。
小光和穀子靜靜地坐在旁邊陪著敏的父親，沉默地抽著煙。
“呀！家裏來客人了。哥，你怎麼又把窗簾拉上了。屋裏黑乎乎的不透風。”房門被推開，風風火火地闖進一位手挎竹籃的大媽，她徑直走到窗戶前拉開了窗簾，陽光照射進來，屋內瞬間亮堂起來。
敏的父親慌忙側過頭去，用手遮住眼睛，另一隻手在茶幾上摸索，拿起一副深色的石頭眼鏡戴上，緊閉雙目，什麼話也不說。
“你們是敏的同學吧？留在這裏陪我哥哥吃飯吧，我去做飯。”大媽熱情地招呼道。
小光和穀子連忙站起身來告辭，嘴裏連聲謝道：“謝謝阿姨，我們還有事情，先走了。有時間，我們還會來看望叔叔的。”
敏的父親坐在椅子上，半睜開雙眼，緩緩地舉起手，無力地揮動告別。
小光和穀子心情複雜地往回走。屋外的驕陽似火，整個石城的遠山近水顯得分外清明，這山水孕育出來的人們剛烈要強，像極了腳下的青石板，粗燥平實，但經過歲月腳印的踩磨，發出玉石一樣的光芒。
“敏是個大傻瓜，扔下他可憐的父親，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小光抬頭望著天上的白雲，責罵道。
“敏雖然違法了，手段有些殘忍，可那也是被逼的呀。”穀子同情地說道。
“有什麼辦法呢？敏是沒救了。違法就是違法，必須受到法律製裁。哪怕你有一千種正當理由，觸犯了法律的紅線，就得受到審判，隻好認倒黴。”小光擺出班長架勢，用訓導的腔調說道。
“去你的，我當然知道違法必須受到製裁啦。我是說他活得像一條漢子，有血性！沒當成兵真是個遺憾啊。”穀子惋惜地說道。
下午，穀子一個人來到坐落在南嶺子的公安局，找到姐姐的好姐妹榮的辦公室，推門而入，客氣地打招呼道：“榮姐，你在忙啊。”
“喲~~是穀子來啦。越長越瀟灑了嘛！有事嗎？”榮一身製服，留著利落的短發，清新靚麗的容貌，英姿颯爽的身影，一看就是一位標準的“鏗鏘玫瑰”。
“榮姐，我想請你幫個忙。”穀子脹紅著臉，有點遲疑地說道。
“穀子，有什麼事兒，盡管說，憑我和你姐的關係，能幫的忙肯定幫。”榮果斷幹練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