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州的天氣比池州更糟糕,根據薑宏傑的朋友龐修意說,今年冬天十分反常,往年雖然也會有冬雨,但多半持續時間不長,雨勢也不大。可是今年不曉得什麼原因,大雨一下起來,就是斷斷續續的五六天。
在鄂州不過停留數個小時,天氣好不好陸之初倒也並不十分在意,他先將顧玥安頓在車站附一處大酒店的客房休息,自己就同周天德在另一個房間裏聯絡宜川那邊負責看管馮月珍的人。
陸之初聽完那邊的彙報,蹙著眉許久沒有說話,“不要苛待她,但是一定要嚴加看管,千萬不能讓她跑出去。”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陸之初“嗯”了一聲,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周天德到了一杯茶放到他的手邊,陸之初拿過茶杯喝了一口,“我到不是怕她再去同日本人聯係,我就是怕她萬一跑了,回頭寶珠跟我要人的我交不出來。”
周天德看著陸之初為難的樣子有些不大高興,“你直接同寶珠講不就好了嗎?告訴她她那個姨娘是一個漢奸的姘頭,他們狼狽為奸都在給日本人做事情呢!”
陸之初看了周天的一眼,“這個事情你不準同寶珠講,你聽到沒有!”
陸之初平時偶爾也會罵周天德幾句,但那大多都是做做樣子,並不是真動氣,周天德自己也曉得。可今日陸之初雖然一句重話也沒說,可他知道,陸之初是真的生氣了,“我不說……”
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陸之初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裳,“招娣在那邊的套房裏陪著寶珠,一會我讓她在那個套間的小房間裏休息下就好,你要不要趁著這個時候睡一下?你素來覺輕,想必昨晚也沒有睡好吧?”
周天德這幾日在火車上確實睡得十分不好,他揉了揉發青的眼眶,打了個哈欠,“那位龐先生不是等會就來了?算了……”周天德又打了一個哈欠,“我就不睡了,再熬一熬,說不定晚上能睡得好些。”
陸之初也不強迫他,“那你同我出門買點水果,我瞧著寶珠的嘴巴上起了一個水泡,大約也是十分上火。”
周天德點點頭,他拿起衣架上的薄大衣幫陸之初穿好,然後自己也套上了一件咖啡色的皮夾克,臨出門前還不忘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
顧玥躺在床上十分努力的想要睡上一會,可她心裏麵總是惦記著陸之初要同宜川通電話的事情,翻來覆去地在床上折騰了三四十分鍾,也還是沒有睡著。
“招娣。”
“嗯?”招娣同酒店的服務員要來了針線,這會正在縫補她的一件衣裳,聽到顧玥叫她,她停下手裏的活計抬起頭來看著穿上的顧玥,“怎麼了太太?”
“我問你個問題,你能夠如實回答我嗎?”顧玥也不睜眼睛,依舊是顏麵朝天得躺著。
“太太盡管問,招娣是不會同太太說謊的。”招娣認真地看著顧玥,也不曉得她究竟要問什麼。
“你覺得,我姨娘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招娣剛想張口回答,忽然又將原本要說的話給咽了下去,“姨奶奶算是很好親近的主子了,平日裏對我們也十分不錯。唔……招娣覺得姨奶奶是個好人。”
聽了著地的話,顧玥從床上坐起身來,“你不要拿這些話來敷衍我,她做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可是招娣……我還是不信姨娘會同日本人有來往。”
招娣將手裏沒有縫補完的衣裳放到一邊,她站起身來走到顧玥床前,“姨奶奶興許是被日本人逼迫的也未可知,太太放寬心,咱們不是還有先生呢嗎?”
招娣想起陸之初,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如果姨娘真的同日本人有來往……她如果做了漢奸……”顧玥掙紮了半天,最後還是咬咬牙說了出來,“那我也不會原諒她的。”
陸之初同周天德買完水果回來,扭開房門的一瞬間聽到的就是最後一句,兩個人因為沒有聽到前因,不明所以地對視了一下。
“喲,誰得罪小嫂子了?怎麼就絕不原諒了?”
顧玥看到周天德手裏提著的兩袋子水果,興奮地跳下床來,“這個時節你們買到什麼了?”
冬日裏的蔬果不好存放,價格往往是應季時候的五六倍,並且因為存放的時間略久的緣故,味道也比應季的時候差很多。但顧玥這陣子最多也隻是吃過幾瓶水果罐頭,今兒難得滴見到了新鮮水果,雖然隻是蘋果橘子這類的普通貨色,仍舊是十分開心的。
“你少吃點,龐先生一會邀請我們共進晚餐,你現在一個蘋果吃飽了,等會有好吃的你可就吃不下咯!”陸之初手裏擺弄著一個小橘子,對著顧玥晃了晃,“我聽說這裏的武昌魚很有名氣的。”
顧玥平素十分好魚,一聽說這裏有好吃的魚,自然就拋棄了招娣已經幫她喜好的蘋果,“招娣,這個你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