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
話音方落,現今女帝身邊的紅人,一品女官穆卿然腳步匆匆,攜聖旨入了顧府正廳。
正在府後梅園與三位小侍調笑的顧宛央接到消息,一番酒意未消,由管家攙著搖搖晃晃走到正廳,跪了下去。
“民女……顧……宛央……接,接旨。”一通做派,毫無風度可言。
穆卿然抬了抬眼簾,隻做未見,打開卷軸便要宣旨。
“穆大人且慢——”男聲不疾不徐,清雅中透著幾絲柔韌。
穆卿然微微一怔,忍下回首的欲念,動作頓了頓。
跪在地上的顧宛央聞聲抬首,廣闊庭院的玉蘭花樹下,男子白衣廣袖身姿單薄,精致的麵容上輕描淡妝,長絲低挽,上好的羊脂白玉簪斜倚發間,潤澤流輝。
顧宛央微微一愣,因著酒意,她意識不清,隻這般癡癡望著那款款走來的人兒,一邊驚歎世間竟有如斯風華的男兒,一邊思忖著過後定要納進府來,好好疼愛。
“正君,您慢點兒,明明風寒才剛好呢。”男子身後追來一名青衫小廝,二十出頭的樣子,滿臉寫盡了擔憂。
正君……最是這簡單的兩個字,將顧宛央腦中的酒意醒了大半,再向男子看去,這大家氣度,這如畫眉眼,可不就是她當年三媒六聘羨煞京都娶來的正夫,相府嫡小公子慕詞嗎?
他素日裏最是讓她省心,隻日日安居於未央院,從不像其他夫侍那般無事淨生些幺蛾子。
近了,他步履從容,一點點走近了她,繼而膝蓋微彎,側後她半步一同跪下。
“妻主。”低聲喚她一句,慕詞抬首,“民夫鬥膽延誤時辰,望穆大人見諒。”
穆卿然閉了閉眼睛,如果可以,她多希望來宣旨的人不是她,不過好在,好在她拚盡全力,為他爭取到一條活路。
“奉天承運,女帝詔曰……顧氏絲綢、瓷器、茶葉以次充好,連年偷減賦稅……顧家主顧宛央欺君罔上……同流合汙……論罪處以九族。”
聽到罪名的那一刻,顧宛央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隻知道當穆卿然一臉淡漠地將聖旨放到她手上的時候,她身子晃了晃,是身後的一雙手微微用力,扶住了她。
微微回首,顧宛央撥開那雙攙扶在她手臂的纖細十指,入目是慕詞麵上一貫的波瀾不驚,他早得到消息了吧?相府的嫡小公子,怎會不知道呢?何況,來宣旨的還正是當年慕丞相的得意門生。
可既然知道了這個結局,他又何必匆匆趕來,陪她一道聽這樣的聖旨?
她一直都知道,她待他不好,平日極少去他的院子,連他生病,病得茶飯不進,她也一聲問候都吝嗇。
她更知道,他安安分分從容大度的無波麵容下,是一顆永遠不會悸動的心。
是,她承認,這個當年十裏紅妝嫁給她的男子,不愛她,一點都不。她也清楚,正是當年這份求而不得,她對他死了心,隨即側夫小侍相繼入門,他更在她心間淡去,徒留一絲念想,輕淺得一分重量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