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雨夜,似乎隨著溫室效應加劇,甜城內茳市哪怕已經進入12月,瓢潑夜雨裏依舊顯得潮濕悶熱。
一道閃電乍亮,照亮了二樓掀開一角的窗簾。一張蒼白的臉上眉頭緊蹙,略微失神的目光,甚至顯得有些陰蟄。
這畫麵有種森冷、驚悚的味道,如果有人看見,一定會被嚇得直打冷戰。
轟隆隆。
好像隔了很久,沉悶爆裂的雷聲才急刺下來,驚醒了林書宇。
他捂住嘴悶聲咳嗽,放下窗簾望向手機閃爍的屏幕,隱約聽到了悅耳的女音。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嚐試無數次,聽到的都是這個經久不變的回複音。
一股煩躁感猛地竄上心頭,他捏緊電話,很想就這麼砸下去,但直到手關節泛白,卻又逐漸放開了。
握緊拳頭,放鬆,握緊,深深吸氣,胸膛裏那口火氣才重重宣泄了出去。
他的臉色恢複了平靜,再次按下那串流暢的號碼,最後手指卻停在了撥打鍵的上空,久久沒能按下去。
電話卻提前響了。
“呦呦呦呦!說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該出手時就出手啊,誒嘿誒嘿哥兩好啊……”
暴躁又囂張的改編說唱鈴聲,無論何時響起,必定帶給他百分之二百的關注率。無數驚愕和厭惡的逼視,都迫使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按下電話,終結這該死的難堪局麵。
“艸!你什麼時候又改我手機鈴聲了?”
“別緊張,別緊張。”
電話那頭傳來痞懶的嬉笑,似乎身處的環境十分嘈雜,讓他的聲音有些失真,“我說,多大個事兒嘛……對了,你居然還活著?”
“你爺爺我死不了!”林書宇笑罵了一句。
“讓我算算,先是失戀,然後被炒魷魚,接著成了病秧子,這段時間你可真夠衰的了哈哈!”
“……還要算上欠房租。”沉默一陣,他自嘲的苦笑。
“臥槽!那姓陳的又來追房租了?”
電話那頭一頓,猛地爆了,“你說這人缺不缺德啊?心眼比針尖還小!當年我們租他房,我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一堆破爛沒用一星期全掃丟了,你那床沒撐過倆月,不也塌了麼,就這還收我們二百五!誰他媽是二百五啊臥槽……”
這就是林書宇的死黨王錦,大學到現在算是同生共死過來的,兩人六七年的交情,關係鐵得總讓人誤解有基情。說王錦長的高也還算帥氣,就是性子大咧咧,罵起人來那叫一個野蠻機關槍,誰也甭想能插句話。
林書宇倒也習以為常了,把手機拿遠一些,等到電話裏吐槽聲慢下來,才嘿笑道:“人陳哥算不錯的了,再說是我們欠房租,這事是我們不對……”
“行了,你別裝爛好人了,哥哥我見過追房租的,但還真沒見過他這號極品的!”林書宇沒說完,就被那頭王錦搶白了,口氣憤然道:“每次交房租,提前三個月就天天電話提醒,至於麼?”
“還就說這次,你是不知道,今天我那麵試,手機忘調振動,結果都差不多了,被他接連四個電話,估計又給攪和黃了!你說這兩年多,我們哪次欠過他房租,不就這次正趕上咱哥倆走背字,都被人給開了,但晚幾天等我有錢了能差他那倆錢?至於這麼落井下石麼,天天跟催命一樣,難道我們還能跑了不成?”
“我們是辭職,不是被人給開了。”林書宇頭疼地揉揉腦袋,小聲嘟噥了一句。
王錦仿佛永不停歇的吐槽,卻因為這句嘟噥戛然而止。
“宇子……”他停頓片刻,咬牙道:“這事,是我連累了你,我一定要給你個交代!”
“行了,別在這假惺惺的了,咱們兄弟之間扯不到誰連累了誰。”林書宇猛地打斷他,笑道:“就當被狗咬了一口,像老話說的,日子再操蛋,得過還是過。再說這事怪誰也怪不到你頭上,是我自己決定的,正好給咱倆放個大假,休息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