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個瞬間,四周似乎變成了南極呼嘯著冷風的極晝之夜。
從很久之前柯遠就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憑他的智商,想在李奕衡麵前耍心眼,實在是太難了。
可惜,他常常忘。
於是現在,李奕衡眉梢上挑,手指輕移,悠閑地晃著手中的紅酒杯,悠悠哉抬眼看他。那殷紅的酒液在杯中打轉,掛在透明杯壁上,暈出一圈圈模糊的酒痕。
柯遠覺得,那些紅色液體很有可能在下一秒變成自己的心口血。
“你在懷疑誰?”李奕衡為難地皺起眉,“HM是柯遠與舒慕的心血,柯遠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舒慕。你是在懷疑他嗎?”
“我……”否認的話未能衝出口,電光火石間,柯遠莫名改口,“對,我就是在懷疑他。”
這世上恨他的人有千千萬,可唯有一個人能讓他毫無防備之心,引頸就戮。
那是舒慕。
柯遠的呼吸漸漸緩下來,胸口有種巨石碾壓的窒息感。
意外車禍?真當他是傻子,不懂下車要先觀察周圍環境?!
可是,如果真的是舒慕,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柯遠苦笑。
新聞上說得很清楚啊,“挪用公款數額巨大”,這筆錢既然不是自己挪用,就隻能是舒慕做了手腳。
雖然股東們現在還不知道舒慕挪用公款,但早晚會東窗事發,到那時,別說他在HM公司的地位保不住,隻怕苦苦經營十年的演藝事業也要毀於一旦。
而要保住自己,最好的方式,無疑是找個替罪羊。
於是作為HM公司實際操盤者的自己,成為了那個最佳人選。
誰會相信萬事小心的柯遠對舒慕有著絕對信任,竟然幾個月對財務狀況不聞不問,放手讓他任命的財務總監去搞。
搞啊搞,搞掉自己一條小命。
何況,柯遠甚至落井下石地覺得,以舒慕如今的江湖地位,就算是個菜鳥經紀人來帶他,對他的事業也不會有任何影響。所以失去個經紀人而已,小CASE。
“自柯遠車禍以來,有許多人猜測是舒慕下的手,可這裏麵,絕不該包括你。”李奕衡忽然說,“你說,你叫什麼名字來著?我給忘了。”
柯遠渾身一震,下意識抬起頭。
李奕衡靜靜地審視著他,冰冷目光自柯遠頭頂掃到腳尖,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透般。良久,他收回目光,躬身將紅酒杯放在桌上。
柯遠生硬地擠出三分笑:“您貴人事忙,就不用記得我的名字了。”
“很多人費盡心機爬上我的床,就是為了讓我記住他們的名字,閑來無事跟身邊人提一提,幫他們少奮鬥十年。”李奕衡嗤笑,“怎麼,你反倒目的單純,是為了我而來的嗎?”
柯遠窒住。
李奕衡仿佛極有耐心,既然問過,便不再催,好像就此等待答案般,倚著沙發坐好。
他越是平靜,柯遠越是膽戰心驚。他隱約知道李奕衡並不是真要問自己名字,但背後深意,他搞不懂。
何況,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現在叫什麼。
柯遠悄無聲息地握緊拳,心口仿佛架著口大油鍋灼灼炙烤,叫他額頭沁出冷汗。
他不能答,更答不出。
“還是,你根本不敢說?”李奕衡冷笑著附過身來。他身上是沐浴後特有的男士古龍水香味,冰冷中帶著三分壓迫。柯遠怔怔地看著他靠近,想躲卻躲不開,隻能被動地被他捏著下頜,僵硬地仰起頭。
兩人幾乎鼻尖對著鼻尖,李奕衡帶著紅酒香氣的氣息噴薄在柯遠臉上,讓柯遠忍不住屈辱地閉上眼睛。
“黎錦!”正在柯遠束手無策之際,耳邊忽然掠過一陣強風。鈍重的痛感隨之襲來,柯遠被重重推回椅上,“混蛋!你敢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