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坐著,我來開車。”
仿佛還是幾年前,舒慕眉眼間沒那麼多戾氣,在自己麵前的時候坦坦然然,蹙著三分高傲。他跟自己出門,總是不讓自己開車,見自己搶車鑰匙,就采用暴力奪回來,沒好氣地叫自己在副駕駛坐著。
黎錦,不,那時還是柯遠。他一邊嘟嘟囔囔,一邊乖乖坐到副駕駛去,坐了一會兒,就昏昏欲睡。
後來他問舒慕,是不是心疼自己工作累,想讓自己多睡一會兒。舒慕揚著眉毛,一副“你真能給自己臉上貼金”的表情,說要比累誰能比自己這個大明星更累,讓他別開車,是因為他下車不看後麵路況,推開車門就往下跳,萬一後麵來輛車,他就死定了。
柯遠腦回路總是很神奇,聽完了一臉甜蜜,賤兮兮問他:“你是不是怕我死掉?”
舒慕沒理他。
柯遠腆著臉腦補:“哎呀呀你舍不得我死。”
“滾。”舒慕一個巴掌拍過來,“那是因為你死了沒人給我當牛做馬!”
撫摸著臉頰的觸感那麼清晰真切,黎錦努力側著頭,讓自己貼近些再貼近些。那時的日子多麼美好,他似真似假試探他的心意,他半真半假回他半句真心話。
就算當牛做馬也沒關係,我願意一輩子陪在你身邊,我願意,我……
“舒慕……”
臉頰有滾燙的液體滑落,黎錦身子一震,從混亂的夢魘中驚醒。
一滴淚順著眼角流淌,融化在李奕衡的手掌中。本來溫柔輕撫他臉頰的手在輕微的震動後,緩緩上移,探上他額頭。
“退燒了啊。”李奕衡側坐在床邊,俯下身微笑,“你睡了一天一夜。”
黎錦怔怔地望著他,半晌回不過神。
直到李奕衡的手移開額頭,探身從床邊端了杯水過來,他才傻傻地捏著被角,小聲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李奕衡往杯子裏丟了根吸管進去,另一頭塞進黎錦嘴裏,叫他躺著也能喝到水,然後道:“你發燒到40度,自己不知道?”
黎錦一邊大口大口喝著水,一邊搖頭。
“你到我那裏送報告,結果一見了我,還沒說話就昏倒。我嚇了一跳,趕緊把你送醫院。醫生說,你持續高燒才會導致暫時休克,”李奕衡想了想當時的情況,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過,你平時到底有多缺睡覺,竟然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黎錦吐出吸管,狠狠剜了幸災樂禍的某人一眼,手臂支撐著身體,坐起身來:“對了,那份報告……”
“我看過了。”李奕衡目光微冷,“你們這樣處理很好,我同意。”
黎錦鬆了口氣。
當然,他還不知道,李先生不僅同意,反而覺得他們過於心慈手軟,所以早就趁他昏睡期間,親自駕臨藝歌公司,與秦導演親切會談兩小時,臨走時,順手免了市場部經理的職,叫他以後永遠別出現在自己麵前。
事後小普繪聲繪色跟黎錦形容,說當時李先生仿佛根本不是來視察工作,瞧他眼神,簡直要吃人。
見黎錦醒了,李奕衡按響病床頂部的按鈕,叫護士送些白粥過來。這裏是李奕衡的私人病房,故而醫生護士都圍著他一個人轉。黎錦一天一夜未進食,早就饑腸轆轆。所以護士小姐送粥過來後,他吃得狼吞虎咽,吃了一碗不夠,連吃三碗,後來打著飽嗝放下勺子,隻覺得人生最美味莫過於此。
李先生饒有興致坐在旁邊,極有耐心等他喝完,才緩緩開口:“聽說你會生病,其實是拜舒慕所賜?”
李先生耳目眾多,黎錦自然不奇怪他為什麼會知道自己與舒慕間的是非。隻是……
“我偷聽到他談話。”黎錦抬起頭,目光平靜,直視李奕衡雙眼,“我聽到有人拿一份錄音威脅他,說如果舒慕不出錢,那人就要把錄音公布於世,甚至寄送何家,讓全世界知道柯遠之死與舒慕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