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飛,你怎麼敢唱這首歌!
觀眾的耳朵是最挑剔的,尤其是這樣一首,使舒慕在華語樂壇紅了十年的經典。駱飛的演繹隻要稍有紕漏,就足夠他被所有觀眾無情拋棄。
可是沒有,他不僅沒有絲毫問題,而且在這每字每句間蘊藏的感情,比當年的舒慕更加具有破壞力。
就像——這是他早就想對大家坦白卻不知從何說起的心聲。
“流著汗 紅著臉 扮著醜 哭不出淚……”
掌聲雷動,觀眾紛紛起立,甚至和著樂聲一齊歌唱。舞台上,駱飛佩戴銀色麵具,一邊發泄般歌唱,一邊與女舞伴貼身熱舞。他遊刃有餘地遊走在不同的舞伴之間,和著音樂的節奏將她們攬在手中,被珍視,被愛惜,然後被無情離棄。麵具下,他的表情始終晦暗不明,可不需要看到他的表情,他的情緒,都在歌裏。
這首歌的結尾是一長段類似詠歎調般的高音,也是這首歌最考驗技巧與情感的部分。駱飛離開所有的舞伴,獨自站在舞台中央,周圍明明有那麼多人,可仿佛所有人都不是他的盟友,這世間隻有他一個。他獨自引吭,那聲音不再充滿發泄與憤怒,似乎釋放了所有情緒,最後沉澱下的,隻有疲憊與無奈,以及一點點的引人心疼。
“這就是他想說的吧?”舞台側麵,聚光燈照射不到的陰影處,黎錦身後,一個聲音幽幽道。
黎錦已經站在這裏聽了很久,那人是在駱飛登場後,才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不許回頭,他就知道來者是誰,此時此刻聽他出聲,也絲毫不覺驚訝,隻是淡笑著回答:“語言多麼蒼白,不如唱歌。種種滋味,見仁見智,讓大家在歌裏品吧。”
陸嘯雲也是一笑,坦坦然然道:“恭喜你,你贏了,可以留下了。”
黎錦側了側頭,卻並沒有看他:“還要多謝你沒有從中作梗。”頓了頓,“陸家的公子,要為難我易如反掌,不是嗎?”
陸嘯雲目光深沉,低諷道:“陸家公子?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罷了。”
地產界大亨陸氏,膝下共有三子,其中兩子皆在自家企業,明爭暗鬥針鋒相對,另有一子,據說是當年在海外進修時一夜露水留下的種,十幾歲才認祖歸宗,數年來遠居海外,從不摻合家族事務。
誰會想到,傳說中銷聲匿跡的陸公子竟早就悄然回國,還憑自己努力,積累深厚人脈,做到如今位置。
黎錦托朋友查到如此重磅消息的時候,也深深吃了一驚。
不過個中緣由,他也能猜出一二,陸嘯雲頭頂兩個哥哥對龐大家產虎視眈眈,日日上演狗咬狗全武行,來日父親一咽氣,想來半毛錢都不會這個沒甚感情的弟弟留。陸三公子的美好生活不靠自己早日打算,還能靠誰。
這是別人家事,黎錦不感興趣,隻是有件事,他卻怎麼都想不明白。
“陸經理,我跟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我到底哪裏得罪了你,要叫你非逼我辭職不可。”黎錦轉過頭,看著陸嘯雲,“不知您可否行行好,告知一二。”
陸嘯雲笑起來:“你的關係網不是很厲害麼,我的背景都查得到,不如再查查我為什麼為難你?”
黎錦不接話,是打定了要他回答了。
陸嘯雲也是個沉得住氣的,隻是看著台上駱飛的表演。駱飛一段難度極高的高音飆完,如畫家收獲了他人生中最美麗的一捧朝霞般,所有的熱情、快樂、痛楚、糾結都在此刻戛然而止。他用力扯下麵上的麵具,高高地拋了出去,緊接著,脫力般,跪倒在舞台之上。
觀眾席的沉默持續了足足半分鍾之久。
緊接著,是經久不斷,響徹雲霄的掌聲。
“你就當……”掌聲雷動中,陸嘯雲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玩世不恭,“當我是心理變態,見不得別人花團錦簇,平步青雲吧。”
說完,他看也不看舞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