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悅陽,是嗎?”黎錦遞過一枚名片,“我是黎錦。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八小鋪那幾條長微博,幕後代筆就是你吧?”
方悅陽接名片的手頓了頓,隨即,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
八小鋪被抓那陣子,他也忐忑過一段時間。娛記的薪水不高,方悅陽老家恰好要蓋房子,那段時間經濟十分緊張,以至於他不得不給某些微博大號做槍手賺外快。八小鋪被抓的時候,他十分害怕會牽連到自己,可忐忑了整整三天,他就想通了。
出來混,不能怕這怕那,天塌下來自己頂著,塌不下來,還是要混。
沒想到,本以為逃過一劫,還是被找上門來。
“你想幹嘛?”他挑起眉毛,擺出一個很混不吝的表情。
黎錦隻是笑:“你那幾篇博文寫得很好,一針見血,字字錐心,每個掐點都找得快準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多謝誇獎。”方悅陽哂笑,自己那幾篇文章一氣嗬成,寫完之後自己都覺得,照這樣發布出來,掐不死駱飛也要把他掐殘。
隻是這當口,得到駱飛經紀人的誇獎,怎麼聽怎麼別扭。
好在黎錦馬上為他解惑。
“萊島日報已經連續虧損兩年,明眼人都知道,它倒閉也不過這一兩年的事。你這麼有能力,為什麼不早早跳槽,另覓高就?”黎錦問。
另覓高就?說得輕巧,以自己的學曆,除非去比萊島日報更差的地方,否則,哪家媒體會要一個中專生?
隻是這太戳方悅陽的痛處,於是他道:“怎麼,黎經紀人說這話,是要給我介紹工作?去哪兒?藝歌?”
黎錦十分好脾氣,就算他說得這麼不客氣,仍舊笑容滿麵:“不是藝歌,是蔚天傳媒。”
方悅陽手裏的相機好險沒掉到地上。
“你說什麼?”他失聲問,“你開玩笑的吧?”
蔚天傳媒,國內最頂尖的傳媒集團,成立三十年來一直引領圈中的話語權。五年前,蔚天傳媒曾因金融風暴傳出危機,當時李氏曾有意收購一半股份,蔚天卻在最後關頭通過一則融資,成功躲過李氏的收購,繼續成為圈中屹立不倒的存在。
就連最近駱飛的黑幫父親事件,也是在蔚天方麵口風轉舵後,整個輿論才開始大規模改口。
凡是娛記,無人不想進入蔚天集團,哪怕隻成為許多娛記中的一個,也與有榮焉。
“這種事沒什麼好開玩笑的。”黎錦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方悅陽,“我自作主張,把你的簡曆和文章發給蔚天人力資源部主管,他看後對你很感興趣,希望能跟你見一麵,聊一聊。”
方悅陽接過信封,頭一次,他覺得自己雙手顫抖,竟然拿不穩東西。
信封拆開,裏麵是一封邀請函,信紙最上方是蔚天集團的天藍色標誌,中英雙語,邀請他今天下午兩點,蔚天總部會麵。
現在是上午九點半。
“你不會嫌我多事吧?”黎錦笑問。
沒來由,方悅陽竟覺得這笑容如此刺眼。
“為什麼?”方悅陽咬牙,“我們素昧平生,我還……還寫過那樣的文章詆毀駱飛。為什麼,你還要幫我?”
“因為像你這樣有才華的年輕人,不該被一些可笑的理由絆住。”黎錦道,“況且我與蔚天的HR主管私交不錯,這對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好好準備,”黎錦笑了笑,轉身,“Good luck。”
“我會記得的!”方悅陽看著黎錦的背景,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後,隻能這樣聲嘶力竭地吼出一句。
黎錦的腳步頓了頓,抬起手,做了個“不必在意”的手勢,起腳走遠。
黎錦一直走到藝歌公司地下停車場,從許多車子中找到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人,總是在不斷跌倒中得到教訓,走的更遠。
公司的人事傾軋,這些交給貝浮名去解決,外部的問題,他一力擔下。
就算未來還是會出現無數次類似危機,但黎錦不允許自己再被置於這樣的生死一線間。
既然他沒有舒慕那樣得天獨厚的條件,挾二少而令何氏,那就讓他從最開始做起,一點點培植自己在媒體界的勢力。
他抬手調整後視鏡,後視鏡裏,映出年輕而躊躇滿誌的一張麵孔。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一笑,發動車子,剛剛做過保養,性能良好的車子在地上滑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徑直向前方駛去。
此時此刻,他還不知道,一場陰謀正悄悄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