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慕出現的那一刻,黎錦轉身走出了演播廳。
舞台上絢爛多彩,舞台下卻奔走繁忙。戴著工作證穿著短馬甲的工作人員恨不得插上翅膀,每個走起來都健步如飛,黎錦小心躲過他們,一路往電梯間去。
電梯前空無一人,他伸手按下按鈕,起身的刹那,忽然怔住。
身側,落地窗外透出暗黑無垠的蒼穹,那玻璃上的人影依稀可見,竟是當年的自己。
他便想起來,當年自己就是這樣,驟然在喝彩如潮中生出三分厭倦,於是離開領獎台上眾星拱月的舒慕,獨自搭電梯去頂樓抽一支煙。
接著就在電梯裏遇見李奕衡。
“如今他已經走到山頂了,你高興麼?”
“高興。”
“高興就好。”
當年對答曆曆在目,黎錦看著窗戶上漸漸真切的倒影,忽然笑了起來。
那時的自己有多傻,才會察覺不到這樣熱切的愛意。
他看著上升的數字,驚覺自己竟如此期盼,電梯開啟,裏麵會站著那個人。
當然不可能。
電梯空無一人,他抬腳站進去,不無失落地按下下行按鈕。景觀電梯一路下降,他曲著手臂斜倚在扶手上,看這城市比星星還亮的萬家燈光。那連綿成片的暖意竟也如斯治愈,叫他沉下去的笑容再次浮現唇角,就這般笑著到了一樓,走出薪火衛視正門,然後,僵住。
門前,一輛純黑色的奔馳越野車不知停了多久,車窗降下,李奕衡端坐其中,朝他微笑。
“要上來嗎?”那人問。
整座大樓的燈火映襯下,他的笑容淺淡溫暖,不如舞台上的舒慕耀眼,卻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嗯。”
百感交集,黎錦重新微笑起來,用力點了點頭,朝李奕衡走去。
顧忌到決賽還沒結束,李奕衡隻載著他近近地兜了一圈,便回到薪火衛視停車場去。車子停穩,黎錦解開安全帶,不急著走,隻是坐在位子上出神。李奕衡轉頭看他,車內燈光黯淡,叫他的五官模糊不清,連丁點情緒也窺探不到。可如此反應如此動作,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於是李奕衡故作輕鬆,打趣:“決賽剛剛開始,你怎麼就舍得出來?不是要親眼看著駱飛奪冠?”
“駱飛得不了冠軍了。”黎錦轉過頭,昏暗中,那雙眼睛無比明亮,“舒慕是第五位評委。”
李奕衡一怔:“舒慕?”
“我本來以為是你,沒想到猜錯了。”黎錦自嘲地笑起來,“會請舒慕,就證明節目組已經決定,無論結果如何,哪怕暗箱操作,這個冠軍也跟駱飛無緣了。”
其中關節,李奕衡一想便已通透,卻隻是沉默著不出聲。黎錦心裏不痛快,他願意做他的垃圾桶,聽他把這些不痛快傾吐個夠。
“駱飛人氣高,奪冠呼聲一直力壓其他兩位選手。但他風頭太勁,最近又連番出事,再出頭拿冠軍,等於豎了個靶子叫人打,對今後的發展不好,所以他並不適合坐冠軍這個位置。但節目組公然將冠軍頒給他人,意圖又太過明顯,不如請來舒慕當擋箭牌。舒慕跟駱飛齟齬許多,又掌握關鍵決定權,他來做第五位評委,正好轉移注意。”黎錦仰起頭,話音裏似笑非笑,諷刺得很,“隻是以舒慕的精明,怎麼會接這樣吃力不討好的活,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