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施東寧此刻已經恍悟,笑道,“你何必明知故問。”
“舒慕答應你,隻要你在決賽時候故意壓低駱飛的分數,他就會給你一筆錢,讓你去填工作室的窟窿。”黎錦把手中的杯子放到茶幾上,淡淡道,“你明知道他不過想借你轉移傳媒注意力,順便把觀眾對他的仇視也轉給你,可為了你的工作室,你還是答應了。”
這件事駱飛從未聽說過,冷不丁一聽,頓時挺直了腰,第一反應不是施東寧妥協如何如何,而是舒慕小人竟然如此下作。
施東寧看著他的眼神就猜到他的想法,心裏稍稍寬慰一些,自責卻更甚:“音樂工作室是我多年來的心血和夢想,正因為有這個工作室在,我,還有很多音樂人,才能在毫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自由創作音樂。如果工作室沒了,那麼很多人的夢想也要隨之破滅了。所以我想,既然駱飛是一定拿不到冠軍的,那這個惡人我來做,起碼能夠有點價值,隻是我沒想到,做惡人的感覺這麼差……”他勉強對駱飛笑了笑,“你可以說我自私,我接受,我的確——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不,施老師,你……”駱飛趕忙道。
“那為什麼你現在還要賣房子?”黎錦打斷他的話,“舒慕沒必要為這點事食言,難道是……他給的錢不夠麼?”
“夠,但是隻夠填補工作室的漏洞。”施東寧道,“別人都說我在音樂上是個天才,但他們卻不知道,我在別的方麵可謂十足的傻瓜。尤其財務,我不懂,也懶得管,統統丟給會計去操心。決賽結束的當天,會計帶著公司的全部資金消失了。黎錦,你知道嗎,是全部。我現在跟破產也不過一步之遙,舒慕給的那點錢不過杯水車薪,不賣房子,還有什麼辦法呢?”
黎錦眉頭微皺,沉吟道:“你是說,決賽當天,會計帶著你的所有家當消失了……報警了麼?”
施東寧點點頭。
但是沒用的,這種案子到最後,就算追回凶手,錢多半也沒了。
“事情很蹊蹺。”黎錦意有所指,“會不會是……有人在背後……”
“我從不胡亂猜測別人。”施東寧斷然打斷他的話,“沒有證據,我不會隨便揣測別人。”
黎錦失言,抱歉地笑了笑,道:“施老師不必著急,千金散盡還複來,該是你的,早晚有一天會回到你身邊。現在最重要的是渡過眼下這個困境。”他從隨身的皮包中掏出一個文件夾,打開,遞到施東寧麵前,“這是藝歌公司新出台的‘製作人合作計劃’,主要邀請業內資深的音樂製作人與我們一起合作,共同打造旗下歌手的專輯。第一位合作的製作人,我們希望邀請你。”
施東寧換了個坐姿,已然大感興趣:“怎麼合作?”
“合作的方式多種多樣,不過既然眼下工作室有難,我覺得,藝歌公司作為合作方,是否可以注資工作室,先幫其渡過難關,然後……”黎錦提議道。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秦逸歌發財了?”施東寧問。
“比賽結束後秦導就去美國了,還沒有回來,眼下公司大小事務都是貝浮名在管。”黎錦笑道,“我已經事先跟他商量過,這筆錢就當是駱飛與齊亦辰的專輯製作費,我們先行支付,也希望施老師不要推辭,可以多多費心,幫我們的藝人做一張叫好又賺錢的首專出來。”
專輯製作費遠遠用不了這麼多錢,藝歌公司如此,可謂情誼厚重。施東寧承情萬分,嘴唇顫抖半晌,才沙啞道:“這個……我自然不會推辭。”
黎錦笑著看了駱飛一眼,駱飛笑得更加開心,脫口道:“太好了,這下施老師就不用賣房子了!”
“你剛剛不還說市裏交通方便,超市多方便買夜宵?”施東寧沉澱過情緒,打趣他。
“可市裏霧霾也多啊。”駱飛抻著脖子辯解道。
三人哈哈大笑,事情就算這麼定了。
要出專輯,駱飛跟施東寧需要磨合的地方還有很多。所以黎錦將駱飛留在施東寧這裏三天,叫施東寧重新從樂理講起,惡補常識。他則先行一步,繼續回公司奔命。
剛走出施東寧家院門,電話卻忽然響了。
黎錦掏出手機,隻看到號碼,唇邊便浮現出抹了蜜糖般的笑意。
“喂?”他按下接聽鍵,輕聲道。
“忙完了?”那邊的聲音照例溫柔包容,熟悉的聲線通過電磁波傳進耳中,叫人酥酥麻麻地享受。
黎錦的笑容漸深,答道:“忙完了。”
“那你還記得我們接下來要去做什麼吧?”那邊的聲音也帶著笑意。
“記得。”黎錦掏出鑰匙,一邊說,一邊朝車門走去,“我們要……”
戛然而止。
接下來的話他完全忘記說,也不必說了。
一輛純黑色的淩誌轎車緩緩停在他麵前,車窗降下,露出李奕衡一張笑臉。
“那你還不上車?”
電話裏,咫尺間,那人舉著手機,朝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