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時,時間正好。黎錦在避人處下了車,獨自往壽宴現場去。他跟李奕衡的關係畢竟沒有公開,大喇喇坐著李先生的車去也太招眼。
酒會就在穆老的別墅中辦,黎錦進去時,裏麵已然觥籌交錯,氣氛醺然。選秀結束後,秦逸歌就拋下公司去了美國,用他自己的話說,他覺得自己仍有許多不足,需要補課。這樣一來,公司就全丟給了貝浮名,而黎錦自然也就成了大家眼中,藝歌公司的二號人物。
況且當初他做李奕衡特助時,也常跟著他在各種酒會中衝鋒陷陣,老麵子大家還是給的。如此一來,黎錦在酒會中左右逢源,香檳酒杯頻頻舉起,很有些萬人迷的意思了。
感情聯絡得差不多,真正意義上的重磅人物卻一個都沒到。黎錦知道那些大人物不到將近開場是不會出現的,他酒量有限,沒入正題千萬醉不得,於是找個借口去露台吹風。一推開玻璃門,卻發現那裏早就站了個人。
對方二十出頭年紀,雪白西裝穿在身上,十足百老彙舞台上的花花公子裝扮。臉長得像個娃娃,大眼睛長眉毛,唇紅齒白,笑起來很是天真。
不知怎麼,黎錦看著他的笑,莫名就想起了那個一派天真的何家二少。
酒意瞬間衝頭,他麵容僵硬地笑了一下,道聲“不好意思”就要往屋裏退。對方卻忽然叫住他,說:“屋裏悶得很,幹嘛急著回去陪笑?”
就這一句話,讓黎錦察覺到一絲與何家二少截然相反的氣場,進而住了腳步,轉頭幹幹脆脆答:“也好。”
露台隔音做得不怎麼好,但還是清靜些的。那人似乎在這裏呆了很久,身上衣服看著就冰冰涼,卻一點也沒有要回去的意思。抽完一根煙,又點上一根,煙盒遞給黎錦,問:“來一根?”
黎錦道謝,抽出一根,摸出打火機給兩人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猛地下去一大截。
“你這樣抽法,會得肺癌。”那人道。
“沒關係,”駱飛也這麼擠兌過他,於是黎錦原封不動回過去,“還沒肺癌,我就會先過勞死。”
說完自己愣住了——眼前這人素昧平生,萬一是個得罪不起的主,這麼回話也太衝。
那人挑挑眉,卻絲毫不介意地笑起來:“說得好,我回國以後也常常有這個感覺。國內的人天天都在路上,可究竟忙些什麼卻很少有人講得清楚。就比如剛剛,會場裏每個人都一臉笑容,仿佛今天過生日那個是他們,到底開不開心呢?隻有他們自己知道。看著他們,我就覺得人活著真是太累。”
黎錦沒想到自己簡簡單單一句話竟引來此人大發感慨,心想這人不是單純就是傻,況且這年頭單純就等於傻,於是試探道:“請問您之前是在……國外?”
“別叫得這麼生疏,我叫Tim。”他道,“之前一直在CalArts讀電影。”
“黎錦,藝歌公司的……”黎錦伸出手,剛要自我介紹就被打斷了。
“我知道,你是藝歌公司的首席經紀人。我的某位學長曾經向我介紹過你,說你……很有經驗。”Tim伸手過來,卻很是懷疑地打量他,似乎沒想到,“很有經驗”這四個字會用在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我的工作是電影導演,不過還沒在國內拍過片,所以你應該不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