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該怎麼辦呢?”黎錦喃喃道。
這句話問得語焉不詳,沒頭沒尾,而李奕衡卻偏偏聽懂他在說什麼,反問道:“你想怎麼辦呢?”
李奕衡的聲音溫柔卻有力,語句斷續間,那熟悉的呼吸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叫黎錦原本煩躁迷茫的心一點點冷靜下來。
他在李先生的呼吸裏想了很久,將這件事前因後果,細枝末節通通想了一遍,那被煩躁迷茫遮蔽了的,名為堅定的小花終於被他刨了出來。
“我知道了。”他說,“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奕衡再度笑了起來:“既然想通了,就別再糾結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天大的事丟給明天,今晚,先讓自己好好睡一覺。”
黎錦笑著說:“好。”
然後伸手去摸鼠標。
“別一邊答應著好,一邊又在加班。”李奕衡的聲音比手指還先碰到鼠標,“回家去,洗個澡,做點東西給自己吃,然後舒舒服服睡一覺,好不好?”
黎錦沒回答。
他的手擱在桌上,明明離鼠標隻有兩厘米遠,卻不敢碰。
他覺得李奕衡像在看著自己,他的一舉一動,比什麼都清晰地烙印在李奕衡腦海裏。
於是這場對峙,他失敗了。
“好。”他一邊說著,一邊關掉電腦,“我這就回家。”
他掛斷電話,從衣架上取下大衣,關掉辦公室的燈,穿過走廊往電梯走。這城市華燈初上,車水馬龍,他坐在車裏,透過玻璃去看旁邊鱗次櫛比的大廈,覺得那一眼望不到邊的樓頂像要插到雲霄裏去。
他的心裏滿當當的,充滿著某種說不出的,暖洋洋的東西。他揣著這滿腹的暖意進了家門,打開電視,在綜藝節目主持人逗趣的說笑聲中給自己煮麵。寬條掛麵丟進去,兩把蔬菜丟進去,一個雞蛋打進去,對了,還有冰箱裏那根被遺忘很久的長火腿。
他把熱騰騰的麵端到客廳,對著電視,一邊吃,一邊看完了時下最流行最搞笑的綜藝節目。
晚上十點,他半年多來第一次這麼早上床睡覺。躺在被子裏,將睡未睡的刹那,他忽然探手去拿一邊的手機。關了燈的房間透出手機屏幕那一點點光,他給李先生發短信。
“晚安。”
短信上這麼說。
李奕衡對著手機上這簡簡單單地兩個字笑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公寓樓之間,那扇早就關了燈的窗戶。
夜空繁星點點,那扇窗裏住著他的愛人。
“晚安。”
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