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弄人心的人,最終將被人心玩弄。
黎錦默默關上車載廣播,廣播裏,主持人剛剛用誇張而幸災樂禍的聲音道,昨晚,舒慕位於全市各處的火鍋店逐一被砸,警方出麵逮捕了帶頭鬧事的幾人,但目前,幕後指使者是誰仍不清楚。
他一邊將車開上繞城高速,一邊想,這就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了。
舒慕這些年朋友不多,仇家卻不少,他春風得意時巴結他的人如過江之鯽,他落難時過來踩兩腳的也爭先恐後。早些時候自己也曾勸他,哪怕心裏頭不樂意,麵上也做出一副與人為善的樣子,隻是舒慕不聽,現在這樣,其實怨不得別人了。
這樣想著,心頭就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覺得自己似乎為自己扳回一句,可這一局贏得他自己也有些不好受。他想,這些事情本來都是可以避免的,隻要舒慕聽自己的。
隻要當初,他肯聽自己的。
時近傍晚,黎錦剛送一名新人在郊區影視城拍夜戲,搞得這時間還沒進城。他抬眼望了望遠方暮色,天邊一條紅線沉甸甸壓著,太陽就要落山,晚高峰轉瞬即至,這架勢,八成又要堵在路上。
他歎了一聲,下意識轉過眼往旁邊看去,待看清楚眼前的景物,已經呆了。
這裏……這裏是柯遠的墓地。
柯遠死後,李奕衡親自為他選了陵園,將他安葬在北郊山上。黎錦某次聽林辛話裏的意思,似乎李奕衡當時就將自己的墓地選好了,就在柯遠旁邊。
當時黎錦隻顧著感慨李奕衡真是天下第一癡心,如今,卻莫名臉紅心跳。
說起來,自己還從未看過自己的墓地,也不知道李奕衡會不會趁機搞點什麼特別的裝潢——想想他在維多利亞港放的那一片煙花,黎錦忽然覺得,就算李先生往自己墓碑前係滿氣球他都不會奇怪。
惡寒陣陣,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拐了個彎,閃電般往山上竄去。
要是被自己發現那裏洋溢著粉紅氣球——黎錦惡狠狠地磨牙——那我就把這些氣球都堆到他跟前挨個戳爆了!
陵園不大,門口站著保安,攔著黎錦不叫他開車進去。黎錦總不能說我是來給自己掃墓的麻煩你叫我進去,於是隻能棄車步行。他隱約記得柯遠墳墓的位置,沿著一排排的墓碑走過來,遠遠的,竟看到那裏站著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