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火都難。
陸嘯雲手下的年輕人半年來迅速成長,製訂的宣傳計劃精準到位;小普盡職盡責,帶領駱飛按部就班完成;駱飛更加不曾抱怨一聲,哪怕一天安排他上七八個通告,他也能在午夜十二點後對著攝像機露出完美微笑。
電波裏,駱飛的聲音元氣滿滿,配合著主持人的提問,不動聲色介紹專輯,偶爾還恰到好處賣賣萌,叫一向以知性著稱的女主持大呼抵抗不住。
黎錦聽著聽著,不知不覺便笑了起來。
這樣圓滑精巧的說話方式,放在半年前的駱飛身上,是想都不敢想的。
“駱飛,現在的歌曲大多以愛情為主題,我注意到,你的新專輯主打歌卻是在講述一段友情故事,”一首抒情小情歌過後,主持人的聲音緊隨其後,“是另辟蹊徑,還是背後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呢?”
隔著無數電波,黎錦也能感覺到對麵的氣氛冷凝下來。
駱飛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中,有那麼幾秒鍾的時間,世界仿佛變成真空,靜得什麼都聽不到。黎錦忘記了開車,靜靜轉過頭,望著發出亮光的車載係統。這沉默仿佛有種魔力,叫他也不由低落起來。
“這首歌是寫給我一個朋友的。”似乎過了許久,駱飛才緩緩開口,“我跟他一同來到這個城市,一起約定要到最高的地方去。我們曾經付不起房租吃不起飯,口袋裏揣著十塊錢算計怎麼能撐過這個月。為了讓我成為一個優秀的藝人,他費盡心血,在我受人刁難的時候,他挺身而出維護我的利益,甚至因此高燒住院。一路走來,我遇到了很多伯樂和貴人,但始終陪在我身邊,跟我一起笑一起哭,對我的所有感同身受的朋友,隻有他。”
“這樣一個人,卻因為我的任性,弄丟了。”駱飛苦笑一聲,歎道,“之前因為一點誤會,我們吵了起來。我以為沒有他我也可以活得很好,於是任性地把他趕出我的生命。可是漸漸,我發現他的痕跡早已貫穿我的生活,無論我在做什麼,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經有這樣一個人與我一起。他早已像我的一部分一樣,與我息息相關,骨肉相連,失去他,就像從我身上活生生剜去一塊肉,讓我痛苦不堪。”
“所以我寫了這首歌向他道歉。”駱飛的聲音很輕,卻反複回響在車廂中,“小錦,如果你聽得到……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諒,我隻想告訴你,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真心誠意地向你道歉。我不該這樣任性地傷害一個設身處地為我打算的人,我不該懷疑我們之前的友情,對不起,小錦,真的對不起。”
到此為止。
黎錦抬手關掉了車載廣播。
出了這個路口便暢通無阻,黎錦把油門踩到最低,車子在馬路上飛馳,揚起煙塵無數。他直接把車開進停車場,難得回來早,停車場還有許多空位。他停好車,繞到副駕去取自己的包。目光在那兩個盒子上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一股腦抱進懷裏。
停車場電梯直通樓頂,他按下按鈕,電梯門傳來沉悶的聲響,接著,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電梯緩緩上行。他抱著兩個盒子靠在電梯牆壁上,對麵鏡子裏映出一張緊緊皺著眉頭的蒼白臉孔。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著鏡子裏的人擠了擠鼻子。
“叮咚。”
電梯到達,發出響亮的一聲。他揉揉半邊臉頰,輕輕走了出去。腳步聲咚咚,震亮了樓道裏的聲控燈,漸亮燈光裏,蹲在門邊的那個身影模糊得仿佛是一場幻覺。
黎錦的身體一下子定住了。
那人像隻大型犬似的蹲在那裏,聽到腳步的聲音,循著聲抬起頭來。光影間,他的眼睛水潤而烏黑,像極了無辜的小鹿。他就這樣看著黎錦,那目光夾雜著恍如隔世與卑微乞求,讓人心裏充滿說不出的滋味。
黎錦攏了攏懷裏的盒子,徑直走過去。
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腳邊的大型犬科動物豎起了脖子,一臉期盼地巴望著他。
黎錦不為所動。
鑰匙轉動兩圈,打開門,閃身進去。
“砰。”
門在駱飛麵前被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