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後時候,李奕衡先提出告辭,黎錦送他離開沒多久,自己也跟駱飛出了門。前些陣子駱飛領了駕照,拿自己的小金庫買了輛別克君威,這幾天正開得虎虎生風。他執意要送黎錦到公司去,自己再趕去小普那裏與他回合,黎錦愣是沒敢坐。
開玩笑,全公司都知道駱飛同學開車像在飆F1,坐他的車?活膩了吧!
駱飛隻得無限落寞地獨自開車上路。
這樣一折騰,黎錦到公司就有點晚了。他直接到貝浮名那層去,一出電梯,差點跟來人撞個滿懷。
“不好意思。”他首先道歉,等看清楚眼前的人,不禁轉了語調,“Tim?你怎麼……”
Tim像熬夜幾天沒睡似的,雙目通紅。認出黎錦,他恨恨地瞪了一眼,接著什麼話都沒說,徑直進了電梯。不僅如此,他甚至伸出手指,反複按動關門按鈕,仿佛再呆在這裏一分鍾,再多看黎錦一眼,就是對自己極大的侮辱一般。
這真是莫名其妙。
黎錦想起昨天貝浮名說他約了Tim談新電影,大約也猜到一些。果然,進了貝浮名辦公室,這邊這位也在苦笑。
“新劇本Tim還是不同意?”黎錦問。
“他說要是照我們的意見改,等於篡改了他的創作意圖去迎合市場,整部片子的格調就被拉低了。”貝浮名把新劇本遞給他,“對啊,他格調倒是高,問題是這樣的劇本誰會通過?誰會投資?誰會看?”
貝浮名從骨子裏是個商人,哪怕外表笑嘻嘻像尊彌勒佛,內裏卻是精打細算的商業化配置。情懷與格調這些東西他聽不懂也不感興趣,他隻關心什麼樣的項目能最快賺到錢。也因此,當年跟著秦逸歌打江山的元老那麼多,唯有他一個人爬到今天的位置。
黎錦大體掃了眼劇本,就知道原本那麼精雕細琢堪稱藝術品的故事已然被改得麵目全非。他不禁覺得有些可惜,歎道:“要是這麼拍,的確夠吸引眼球,但這部電影的內涵也全部消亡殆盡了。”
“內涵值幾個錢?大家買電影票進電影院還不就是為了花錢圖個樂子,搞這麼沉重,鬼才看。”貝浮名將新劇本塞進碎紙機,“要不是秦導反複跟我說他這位學弟多麼有才華,我早就不想搭理這小子了。”
黎錦麵無表情地看著碎紙機將劇本碎完,說:“我想重新簽駱飛做我的藝人。”
貝浮名抬眼瞅瞅他,似笑非笑:“想開了?”
黎錦也笑:“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他頓了頓,“你們好像都覺得這理所當然。”
“‘你們’?還有誰?”貝浮名聳肩,“這當然不奇怪,從你把駱飛的年度計劃私下給小普那天起,我就知道,早晚你們是要和好的。”
黎錦略微頷首,從視線上方看著他。
“你們在彼此心裏,比自己以為的重要。”貝浮名拍拍他的肩膀,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紙遞過來,“冬季廣告計劃,你安排下。”
黎錦哼了一聲:“把我當藝人統籌用,好歹也要發我雙份薪水吧。”
說著接了過來。
“年底包你個大紅包。”貝浮名比劃了個紅包的形狀。
這還有半年多呢,信你有鬼。
黎錦惡狠狠地唾棄這吸血的資本家走狗。
貝浮名笑著領了,端起咖啡杯走到床邊。五月底,這城市柳絮飄飛,微風徐徐,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候。
杯中飄蕩出咖啡的香氣,他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喃喃道:“去年這時候,還沒有藝歌,我們也不認識,這些孩子們還不知道,自己將要走上一條什麼樣的道路。”
他的語氣如此閱盡滄桑,這樣的日光裏,竟叫黎錦無端也感慨起來。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淡淡道:“今年的星聲代第二季前幾天開始全國海選了不是嗎?新一批孩子又要來了。”
“希望我們給他們的是值得紀念的一生。”貝浮名回過頭,微笑道。
“真是難得,竟然在你嘴裏聽到這樣的話。”黎錦笑著抖了抖手裏的紙張,道,“我出去一趟。”
貝浮名揮揮手,繼續紮進自己的傷春悲秋裏。
黎錦回了趟自己的辦公室,將廣告計劃表放在桌上,又貼了便簽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接著搬起另一摞文件往停車場走。還沒走到自己車旁,就見紅色火星明滅閃動,昏黃燈光映照下,似乎有人正等在那裏。
他加快腳步,走得近了,便看出那是誰:“Ti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