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怎麼呼喚,舒慕都沒有半點反應。
黎錦漸漸慌了神,力度也大了起來。
“舒慕,你別嚇我,醒醒。”他顫抖著叫,“警察快來了,咱們得救了,你醒醒,醒醒!”
“別……別晃了。”黑暗中,忽然傳來沙啞至極點,卻不啻天籟的回應,“我都被你晃暈了。”
黎錦的顫抖頓時停了。
“你嚇死我了。”他真想對著這張臉一巴掌扇上去,可終究是舍不得,“有人報警了,警察快來了。我們別在橋下等著,天黑,警察找不到我們。前麵有個台階,能通到上麵去,咱們去那裏,等警察到了,咱們第一時間去醫院。”
“好,好。”舒慕疲憊地合上眼睛,“你說了算。”
舒慕已經完全使不上力氣,黎錦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從管道中扶出來,背在背上,一步步蹣跚著往前走。折騰了大半夜,到此刻,黎錦早已力竭,可背上負著舒慕,聽他微弱的呼吸拍打在耳畔,卻仿佛催促般,讓他不敢喊累,拚著一口氣往前衝。
“舒慕,別睡。”一邊走,他還不忘提醒舒慕,“咱們說說話,你千萬別睡過去。”
“你怕我睡過去就會死嗎?”舒慕輕輕地笑了笑,“好吧,我們聊聊。”
聊什麼,黎錦卻不知道。
可舒慕卻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枕在他背上,低低地笑。
“我剛出道的時候,有一次在酒吧跟二十多人打架,柯遠也是這樣幫我逃了出來。我被人用酒瓶子刺中了腿,一步也動不了,他就背著我,走了好遠的路才打到車去醫院。醫生說,我差一點就被刺中腿部大動脈,是死裏逃生。他聽了,又高興又生氣,把我罵了一通,自己卻坐在醫院外麵的台階上哭。那時候我就覺得,他雖然是個傻瓜,可這個傻瓜,他對我真好。”
“那後來害死這個傻瓜,你後悔嗎?”
“我長這麼大,從來沒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他的聲音漸漸變低,“可有時候又覺得,沒了他,日子都不像這麼回事啊。我並不是……處理不好自己的事情,可是有他在,總覺得心裏會踏實一點……”
“那你為什麼要殺了他?”黎錦問。
“為什麼,為什麼呢……”舒慕微弱地呢喃,“你們都來問我為什麼,你們都不明白,可為什麼,柯遠他自己不來問問我呢?明明他自己才是最糊塗的那個……他總是這樣,隻要我說的話,我下的決定,他從來就不問原因,哪怕自己心裏委屈,也會照做……當初我把他踢開時候是這樣,後來命都沒了,還是這樣……我等急了,去他靈前激他,他都不肯出現……為什麼呢?柯遠,你怎麼舍得……”
突然間,黎錦腳下一個踉蹌,兩人重重跌倒在地。
舒慕摔了出去,側著身子跌進泥地裏,疼到極點,他卻一聲不吭。黎錦低叫著撲過去,翻過他,用衣服下擺擦幹淨他臉上的泥,可這有什麼用呢,舒慕緊緊地閉著眼睛,已然彌留了。
“舒慕,舒慕你醒醒,看著我,跟我說話!”黎錦抱起他的頭,聲嘶力竭地喚著他,“別睡,別這麼容易就死掉,別這樣……”
他哽咽地哀求著,可懷中漸漸癱軟的身體告訴他,也許這一次,真的要永遠分別了。
“柯遠……柯遠……”不知過了多久,當黎錦木然地流著淚,再也喊不出一聲,舒慕才回光返照般,輕輕抓住了他的手。
“我在,我在這裏!”黎錦下意識回握住他,仿佛自己從未死過一次,也從未換過身體。
“柯遠,你……你恨不恨我……”舒慕努力想睜開眼睛,可他沒有一絲力氣,所以隻能掀開那一線眼簾,這樣艱難地看著自己的愛人。
“我……我……”黎錦答不出,他無法騙舒慕,也無法騙自己。
“沒關係……”舒慕牽著他的手指,微笑,“柯遠,李奕衡他……他跟別的人在一起了……你不要再想他了,他已經……不記得你了……以後,咱們兩個好好在一起……你永遠……永遠也別離開我了……”
“嗯……嗯……”黎錦緊緊地抱住他的頭,他的淚好像止不住一樣落在舒慕額頭上,滾燙的溫度,像是要將彼此灼傷了。
他愛我,黎錦想,舒慕他愛我。
而我……我竟然一直都不肯相信他……
“柯遠,你……別哭……我們在一起要……高興……我們以前……太傻了,以後要……”
再也沒有以後。
舒慕的手,在他懷中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