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的話題太沉重也太過時了,”研討會上,諸多人員一同發難,“上世紀90年代的搖滾故事,誰感興趣?誰想看?”
“搖滾故事?以一群搖滾青年為主人公?Tim導演是打算拍成歌舞片嗎?”
“Tim導演當時不過幾歲吧?沒有親身經曆過那個年代,如何拍出那個年代的厚重感和瘋狂感?”
“這個片子涉及到很多政治敏感話題,如果不修改劇本,是絕對無法過審的。”
“現在大製作影片當道,這個片子成本這麼小,隻怕上映後排片都成問題!”
“小成本賠錢的例子比比皆是,我不看好這部片子。”
“除非改劇本,否則我們根本無法出去談投資!”
“對,投資都談不來拿什麼投拍?”
“要麼改劇本,要麼換項目!”
一番撻伐,Tim的臉越來越黑,幾度捏緊拳頭欲衝動離場,好在黎錦看出苗頭,招呼大家中場休息,待會兒繼續。
氣氛一鬆弛,黎錦拉著貝浮名就往隔壁會客室去。
“你何苦叫一幫小角色來為難他呢?”黎錦分了支煙給貝浮名,“想讓他改劇本,或者想讓他放棄,直說不就得了?”
貝浮名笑著接過了煙——Tim畢竟經驗尚淺,看不出是有人故意為難,但這一切卻瞞不過黎錦的眼睛——他就著黎錦的打火機點燃,狠狠吸了一口:“不是劇本不好,也不是我要為難他,而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姓穆。”
黎錦挑起眉梢。
“他們家偷稅漏稅也就罷了,還牽連進好多跟他們合作的企業,如今在圈子裏的名聲是徹底臭了。除了李先生肯兜著他們,誰不是躲他們越遠越好。這部電影一旦立項,找誰投資都是個問題。”貝浮名擠了擠眼睛,“況且就算真的順順利利拍下來了,到時候各方麵卡著無法上映,或者上映了沒法正常排片,都是問題。像他們剛剛說的,小成本也是成本,幹嘛去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呢?”
黎錦理解貝浮名的顧慮,但他還是有點不爽:“電影是電影,幹嘛要跟那些商場爭鬥扯上關係?”
“別天真了我的大經紀人,”貝浮名捏著煙笑,“電影就是靠錢堆起來的,沒有那些大商家投資,咱們拿什麼拍電影?”
黎錦別過了頭。
“我知道你欣賞Tim,不過,別讓私人感情影響了你的專業判斷。”貝浮名將煙熄滅,“像以前那樣孩子氣的問題,你之前從不會問的。該不會是談戀愛談得母性爆發了吧?”
說完,他促狹地笑了笑,朝門口使了個眼色。
說起來,自從跟李奕衡談戀愛以來,自己的心似乎真的柔軟了許多。難不成真的母性……
“滾!”黎錦呸了一聲,“老子是男的,母你個頭!”
兩人一個大笑,一個瞪眼,並肩往門外走去。拉開門,卻意外看到門口那個站得如標槍般的身影。
“Tim?”黎錦低低叫了一句。
他在這裏站了多久?剛剛自己與貝浮名的話,他聽去多少?
Tim沒有應聲,他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仍舊低著頭,好像個犯錯的孩子似的,直挺挺站在原地。
看來是都聽到了。
貝浮名與黎錦對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越過他,走進隔壁的會議室。
黎錦將目光從貝浮名身上收回來,歎氣道:“這個劇本我一直都很欣賞,所以待會兒,如果藝歌公司真的不打算投拍這部電影,我也會盡我能力,幫你找到合適的投資人。”
Tim輕輕搖了搖頭。
“謝謝。”他轉過身,默默走進了會議室。
接下來的會議,Tim不再據理力爭,大家也像被告誡過似的有所收斂,火力減弱,整體氣氛雖然仍舊一邊倒,但好歹,火藥味沒那麼足了。
黎錦冷眼看著這一切,心底深處,深深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無力感。
原來爬得再高,能力再強,也還是有這麼多無能為力。越是身居高位,這種無力感所帶來的痛楚就越發難以承受。
所以當日柯遠慘死,後來自己昏迷,那樣的時刻,李奕衡都是怎樣過得呢?
他偷偷取過手機,就在這一刻,忽然很想聽聽李奕衡的聲音。
“綜上所述,關於這部電影最終是否立項,我提議大家投票表決。”會議進行到最後一項,有人起身提議,“同意這部電影開拍的,請舉手。”
黎錦放下手機,抬起頭。
無人響應。
這是預料之中的,沒有人會傻到跟全公司作對。
就連Tim也像放棄了似的深深埋下了頭。
“好的,既然沒人同意——黎哥同意?”
霎時間,二十幾道目光刷刷刷看向了黎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