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彼此坦白,仿佛久別重逢。十年來,種種錯過與隱忍,到如今雲開月明,竟都成為最美好的記憶。當夜,兩人依偎說話,至天邊泛白才擁抱著沉沉睡去。夢裏千江水繪千江月,醒來愛人安臥枕畔,朦朧中便覺得,世間最歡喜之事也不過如此。
黎錦一覺睡到天光大亮,仍不願醒,額頭蹭著枕頭賴床。床邊忽然塌下去一塊,接著就有雙手擦著他的肩膀把他摟住了。
回過頭,李奕衡在他的唇邊啄吻:“起床吧?”
黎錦反手把李奕衡扯到床上,抱著他打了個滾,吻到一起。吻得彼此氣喘籲籲才鬆開手,鼻尖抵著鼻尖笑。
“你今天要幹嘛?”黎錦問。
“去法國,前些天對你說過,你忘了?”李奕衡回答道。
“法國?”黎錦呆了。
好像記憶裏……的確有這麼回事啊?
“幾點的飛機?”黎錦問。
“九點。”
“現在幾點?”
“九點半。”
“你瘋了!”黎錦一蹦三尺高,“你誤飛機了知不知道!你怎麼不早點叫我!”
李奕衡坐在床邊,笑得輕描淡寫:“自己的飛機,有什麼誤不誤的。倒是那邊的會議可能來不及趕到了。沒關係,我叫人打電話過去延期了。”
黎錦停下穿衣服的手,回頭神色複雜地瞪了他一眼,低聲罵:“土豪!”
李奕衡笑眯眯回應:“謝謝。”
洗過澡,兩人到飯廳吃早餐。這個時間,都不知道吃得是早餐還是午餐,總之黎錦是餓了,全麥麵包就著蔥花雞蛋餅,幾口一張。艾琳坐在一旁笑嗬嗬瞧他吃飯,瞧著瞧著,開始拿圍裙抹淚。黎錦不知道怎麼了,抬頭詢問地看著李奕衡,李奕衡輕咳一聲,道:“艾琳,黎錦挺好的,你就別難受了。”
“我不是難受,是高興。”艾琳吸了吸鼻子,“這孩子,能跑能跳,能吃能喝,多好啊。可不能再生病嚇唬人了,唉,再我去廚房給你泡杯蜂蜜槐花水。”
說著,一邊抹淚一邊走了。
“她以前不這樣啊。”黎錦把不喜歡吃的果醬推到李奕衡眼前。
李奕衡順手把果醬推得更遠:“上次嚇著了,還沒緩過來。”
“這都小半年了。”黎錦歎了一聲,“對了,以後你還是叫我黎錦吧。”
李奕衡楞了一下。
“畢竟你叫習慣了,我也聽習慣了。而且這麼叫也方便,否則萬一被外人聽到,還以為是鬧鬼。”黎錦說。
李奕衡想了想說:“好。”頓了頓,打量著黎錦的表情,“那以後,黎錦的靈魂……不會回來了吧?”
“……咳咳咳!”
問題太尖銳,黎錦被嗆到了。
李奕衡趕緊站起身替他順氣,好不容易倒換過來,黎錦拿紙巾擦著嘴巴,啞聲道:“不會吧?我也不知道。萬一回來了怎麼辦?”
李奕衡搖了搖頭。
他也不知道。
“要不這樣吧,咱們定個暗號,這樣萬一以後你覺得不對勁,立刻問我。要是我答不上來,就證明不是我了。”黎錦說。
“證明不是你有什麼用。”李奕衡想笑,卻還要做出一本正經的表情。
“不管怎麼樣,先想辦法證明再說。暗號就定……”黎錦瞥了旁邊一眼,“藍莓果醬。”
“我說暗號,你說藍莓果醬?”李奕衡簡直快憋不住笑了。
黎錦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耍自己玩,惱羞成怒,一片麵包糊上去:“你找死!”
吃過飯,黎錦親自送李奕衡去機場。飛機在一個多小時前就已經準備就緒,李奕衡的新特助也早早等候在那裏。
“到那裏記得給我電話。”黎錦將李奕衡送到登機口才停下腳步,揚起頭笑了笑,“一路平安。”
“我會的。你也是,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太累。”李奕衡輕吻他的額頭,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