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們總喜歡唱一首歌:春天在哪裏呀,春天在哪裏?
我和阿晉,扮演著勤勞的小蜜蜂,各自繞著圈找尋自己的春天。
但還沒有等我們找到春天,夏天就已經,悄然無息地溜走了。
當校慶終於轟轟烈烈過去後,我們進入中三了。幸運升上七中的孩子們,繼續以“一四七”為目標努力奮鬥,迎接即將到來的明天。
老毛總是喜歡說這麼一句話:“進了七中的大門,就等於一隻腳已經跨進大學之城!”
而各個任課老師們,則開始拚命強調自己所教科目的重要性。語文老師整天說:“我們是萬科之母!”數學老師整天說:“我們是萬科之父!”直把班裏一個叫“萬科”的學生鬱悶的不行。
然後有鋪天蓋地的試卷和複習題朝我們壓來,大家除了做《英語輔導報》,《語文周報》,還得做《決戰中考》,《中考必勝秘籍》。我們每天在寶典與絕招中穿梭,經曆各個老師的疲勞轟炸與唇光舌影。
我再也沒有機會去思考自己和阿晉的現在以及未來,而其實我也不想思考。
校慶結束,他和楊柳成了朋友,我和吳哲成了哥們。我們依然一起上學一同放學,周末一同溫書,假日一起聊天。
什麼都沒改變,又或者,什麼都改變了。
中考前的某個時候,我路過四中,準備去附近商店給媽媽買鹽。
“喂!徐安安!”有人在背後叫我的名字,我回過頭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那個四中的“陶哥”!
他靜靜望著我,寬大的白體恤,在風中勾勒出瘦削而挺拔的身材。
“嗨,好久不見。”他見我還在發愣,就微笑著衝我揮了揮手。
我皺起眉頭,悄悄往後退了一步,四下打望見他身旁沒跟著人,終於沒好氣回了一句:“我倒寧願永遠不見!”
他愣了一下,隨即滿不在乎地笑起來,“這事兒可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你——”我氣結,簡直恨不得衝上前一口咬掉他的舌頭。
“喂,今年你會念七中吧?”他依舊是笑著,滿臉得意。
“關你什麼事?!”我瞪他一眼,撇了撇嘴。
“司徒晉這小子也會跟著升上去嘍?”他抱起了胳膊,好整以暇地交叉雙腿。
“……不知道!”我立刻懸起了一顆心,提高警覺回答到:“他念不念七中,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當然是有關係!”他淡淡牽起嘴角,“因為今年,我也會轉到七中去。”
“什麼?”我頓時愣住了——七中招生一向嚴格,像他這種小流氓怎麼混的進去?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不以為然冷笑起來:“怎麼,想不通七中怎麼會收我?告訴你小姑娘,在這世上,沒有錢和權辦不到的事情!”
我呆住了。
說完這話,他轉過身揚長而去了。
我依舊怔在原地,遙遙凝望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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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後,我和阿晉進入考場,迎接中學三年的成果檢驗。
一個月後七中放榜,我和阿晉雙雙榜上有名,吳哲更是勇奪當年全市第一。一切皆大歡喜,正如我童年喜歡的完滿結局。
暑假的某個周末,母親抬了我的舊書要去賣,給父親攔住了:“別賣別賣,萬一還有用呢?”
“有什麼用,女兒又不會留級!”母親翻了個白眼。
“那也要等我揀幾本出來做紀念,畢竟這都是她成長的腳印。”父親蹲下來翻看著箱子裏的書,小心翼翼。
我站在一邊,呆呆看著那些發黃的頁麵從眼前一一掠過,忽然覺得有些傷感。
我的童年,我的娃娃頭,我的甘草杏還有那些胡編亂造的流行歌曲,終於就這樣被收藏起來,慢慢發了黃,褪色為歲月的痕跡。
會不會有那麼一天,我也媽媽像賣舊書一樣,把他們全部都從記憶裏幹淨抹去呢?
“安安——”樓忽然下有人在叫的名字,“徐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