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娜負氣的坐在沙發上,胡玉書隻是尷尬的賠笑。
我媽冷笑一聲:
“遊娜,你也別把話說的這麼難聽,當年的事情是怎麼回事,你心裏也清楚,你不就想著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嗎?好,我告訴你,舒若不是見鈞的孩子。”
這話來的那麼突然,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抓住林深,他和周曉拂迅速換了個位子,在我身旁坐下,很自然的摟緊了我。
尤娜再次起身,指著我媽破口大罵:
“我就知道是你這個狐狸精勾引了我老公,胡玉書,你現在好好聽聽,我沒冤枉你吧,康佳穎,你個臭不要臉的女人,你個專門勾搭男人的潘金蓮,我今天跟你拚了。”
尤娜順手抄起了桌上的茶杯,爸爸伸手去擋,但速度沒胡玉書快,那茶杯直接砸在胡玉書的額頭上,水花四濺,媽媽依然穩如泰山的坐著,爸爸抽了兩張紙去擦媽媽的手,滿眼的擔憂。
胡玉書挨了一下,一開始看著沒多大事,但沒過多久,他的額頭前就腫了個大包。
見胡玉書竟然真的護著我媽,尤娜對他也半點夫妻之情了,拿著已經沒水的茶杯對著胡玉書的身上猛砸,胡玉書用手自保著,沒有還手,臥室的門開了一條小縫,胖妹盯著客廳發生的事情,但她卻沒有出來,這個場景讓我想起了家暴的家庭,胖妹似乎一點都驚訝這樣的場景,像是司空見慣了一般。
林深起身要去拉勸的,被周曉拂抓住:
“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小心引火上身。”
這頓毒打持續了幾分鍾,期間茶杯撞在桌子上,碎了一小塊,胡玉書再用手擋的時候,碎裂的地方劃傷了他的手,他家裏開著空調,所以他脫掉大衣後裏麵穿的是斷袖,傷口也不深,鮮血滲透出來都沒讓尤娜停手,直到茶杯第二次碰到桌子的時候,胡玉書才說了一句:
“碎玻璃紮手,你小心點。”
周曉拂都在驚呼:“絕世好男人啊,你打了我一巴掌,我卻惦記著你手疼不疼,原來段子裏的故事都源自於生活,可惜這家暴場麵有點慘烈。”
尤娜這才停了手,氣喘籲籲的扔給他兩張紙:
“擦擦吧,免得有人心疼。”
說這話的時候,尤娜看了我媽一眼,眼睛全都是怒火和仇恨。
我媽低頭一笑:
“真是笑話,我對胡玉書從沒半點想法,談不上心疼,你今天就算是把他打死了,我也不會為他流一滴眼淚,相反,我會為你拍手叫好。”
尤娜毫不客氣的丟給我媽一句:“哼,口是心非。”
這對白聽著叫人很無語,胖妹開了門出來,手中拿著醫藥箱,很熟練的走到胡玉書身邊,飛快的替胡玉書包紮好了手上的傷口,周曉拂驚訝的問:
“胖丫,你這包紮手法很專業啊。”
胖妹苦笑一聲:“如果你從小見多了這樣的戰爭場麵,你也能學會救死扶傷的,這些事情一次兩次是後怕,次數多了就習慣了。”
胖妹說完,收起了醫藥箱,起身後還叮囑了尤娜一句:
“有外人在的時候你還是給我爸留點麵子吧,這麼多年的夫妻了,別下死手,打死了他你就隻能當寡婦了,反正我是堅決不會同意你改嫁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番話說的那麼毫無情調,胖妹的漠然讓我們都驚訝到難以置信。
胡玉書還安慰胖妹:
“爸爸沒事,你懷有身孕,快回屋躺著,醫生說你不能過多走動,想吃什麼了跟爸爸說,爸爸做好給你送屋裏去。”
我注意到了,胡玉書的手上有很多的疤痕,新的舊的,有一道很明顯的疤痕剛剛脫痂,還能看到粉紅色的肉,想來胡玉書這些年來沒少挨打。
胡玉書很高,在村裏他是我見過最高的,聽說有一米九,尤娜和他倒是最萌身高差,但他個子高挑又保養的很好,也沒有啤酒肚,看著陽剛烈性,應該不是個怕妻的人才對。
然而我們平時看到的那個風光無限的養殖場老板,卻恰恰是個懼內到窩囊的人。
尤娜冷言諷刺著:
“喲喲喲,知道自己的私生女在這裏,知道怎麼給自己臉上貼金啊,可惜你就算演的再好,你對人家來說沒有養育之恩,這白眼狼跟她媽一個樣,你就別白費力氣了。”
胖妹平淡的留下一句:
“你們聊吧,我回屋躺著休息去了,醫藥箱我給你留在桌上。”
隨著臥室門嘭的一聲關閉後,周曉拂驚呼:“天啦,這是親閨女嗎?總感覺是從哪個垃圾堆裏撿回來的。”
我心裏想著這話不妙,果不其然,尤娜的火氣一點就著,拿著那破茶杯就朝著周曉拂砸了過來:
“你才是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你們全家都是垃圾。”
周曉拂坐在沙發的最邊上,幸虧她反應靈敏,朝著我們這邊一側身就躲過了,杯子應聲落地,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我媽再次開口:
“有什麼仇怨衝著我們來就行,孩子們都是無辜的,你想知道些什麼,你今天盡管問,我會一五一十的告訴你,說開之後,今後我們兩家各過各的,老死不相往來。”
聽到老死不相往來幾個字,尤娜指著我問:
“那她呢,你不打算讓她認祖歸宗?”
媽媽用手護著我:“她是我的孩子,從未背離過祖宗,何來的認祖歸宗一說。”
尤娜冷笑著,換了個問法:
“好,那我問你,她到底是誰的孩子?”
爸爸著急搶答:“她是我的孩子。”
媽媽卻輕拍著爸爸的大腿,淡定的回答:
“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我對她有生育之情,她也是見鈞含辛茹苦養大的,見鈞對她有養育之恩,如你所想,硬要讓這個孩子和胡玉書搭上一點關係,那就是他強行塞給了我一顆精子罷了,僅此而已。”
要親口承認當年的真相,需要多大的勇氣。
更何況媽媽用了強塞這兩個字,我能感覺到媽媽整個身子都在抖,但她的表情卻看起來十分平穩,尤娜聽了之後也沒有我們想象當中的那麼暴跳如雷,她反而很冷靜的問:
“你什麼意思?”
媽媽盯著胡玉書,冷哼一聲:
“這個真相我幫你隱瞞了二十多年,現在該你親口跟遊娜坦白了,胡玉書,我說出這一切並不是想讓你把孩子認回去,舒若永遠姓舒,她永遠都是舒見鈞的孩子,而你,對她而言就是個很熟的鄰居罷了,隻要有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打我女兒的主意。”
胡玉書的臉煞白,似乎很怕說起當年的事情。
但我們的目光都齊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他逃避不掉,隻好看著尤娜說:
“這事情還得從你那死去的老母親開始說起。”
尤娜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
“那你就從她老人家開始說起,我聽著,你放心,我不打你,這些年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你不想告訴我的事情死鴨子嘴硬般的扛著,我的力氣也耗光,耐性也磨沒了,說吧,說完大家都各回各家,我也好洗個澡睡一覺,明早我們就去民政局把離婚證給領了。”
胡玉書迷茫的看著尤娜,那雙眼裏充滿了恐慌:
“娜娜,你要和我離婚?”
尤娜很嫌棄的甩開胡玉書伸過來的手,加大了分貝吼道:
“你到底說不說,你還想瞞到幾時?趁著他們都在,你就說吧,都說出來,別帶到土裏去免得下輩子投胎都不安生。”
事到如今,瞞是瞞不住的。
我媽也勸說著:“都說出來吧,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我沒把你怎麼著,現在我們兩口子也不會再找你的麻煩,隻是這件事遲早要說清楚講明白的,我已經決定了,搬到城裏去和女兒一起住,我們不會再回來。”
胡玉書又把那雙無助的眼轉到了我媽身上:
“你要離開這兒?”
尤娜一下子就惱了,朝著胡玉書腿上踹了一腳:
“胡玉書,我的耐性是有限度的。”
看著尤娜的火氣冒騰了起來,胡玉書搬了凳子在桌子的對麵坐著,雙手撐著腦袋,像是在硬扛,又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艱難的抬頭看了看我:
“當年,村子裏的萬人流水席是我一手操辦的,各姓家族回來祭祖的人都滿意而歸,之後又舉行了當時很轟動的一個青年男女相親大會,這些你們都是參與者,那天晚上的舞會,我上廁所的間隙恰好聽到你的母親跟人說起我們的事情,你的老母親覺得我不是真心喜歡你,於是要在我的酒裏動手腳,你還記得我在眾人起哄之下和你喝的那杯交杯酒嗎?”
原來那個時候的村裏也會有這麼多熱鬧的事情,媽媽的手一直在抖,媽媽一直輕輕拍著媽媽的手背。
尤娜濕了眼眶:
“你當時硬要跟我換一杯酒,大家都以為是你心疼我,你覺得我手中的這杯酒比較滿,你想幫我分擔著點,怕我喝多了。”
胡玉書抹了把臉:
“其實我是想報複你的母親,我想讓你喝下那杯不幹淨的酒,但我沒想到,你的母親並不是想在我的酒裏動手腳,而是想讓你主動,我陰差陽錯的喝下了那杯酒,在舞會上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話說到這兒,媽媽已經完全控製不住的顫抖著,爸爸緊緊摟著他,輕聲安慰:
“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胡玉書也紅了眼:
“是我當時鬼迷心竅,那天晚上恰好佳穎...”
話說一半,尤娜狠狠的瞪了胡玉書一眼,他立刻糾正過來:
“那天晚上恰好我看見康佳穎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想早點回家休息,我尾隨她回了家,正好她家人都不在,所以我...”
後麵的話不用多說,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以為聽到這些話後爸爸會衝過去和胡玉書拚個你死我活,但爸爸沒有,他一直都堅定不移的摟著媽媽,身體沒有絲毫的挪動。
尤娜開始抽泣,從最初的隱忍到最後的嚎啕大哭。